8.21 最后的陷落--国殇.

《国殇》8.21 最后的陷落


10月21日夜,广州城陷入敌手的消息传到武汉,传到蒋介石耳中。蒋介石疲惫的脸上并没显出多少震惊。但闻讯生情,联想到一片火海的广州和哭喊奔逃的军民,他那张削瘦的脸上还是流露出缕缕伤感和痛苦。

1年来,他丢的地方太多了,以致他最初丢土失地时的伤感、痛苦,如今已变成了麻木,似乎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但广州的失陷,还是使他受到了震动。他不会忘记国民革命起于广州,他的发迹直至日后统治江山,都与这座中国最南端的大城市密不可分。可如今,一切都从他手中一个接一个地滑落出去,落在了东瀛蕃邦的手里。这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颗民族气度未泯、泱泱大国尤盛的心。

烦恼,痛苦,折磨得他辗转反侧,竟夜未眠。

但武汉外围节节失利的阴影容不得他再为广州的陷落感伤烦恼。上午,他一到军委会,就召集尚在汉口的军界要人,探讨武汉的命运。这题此刻已是刻不容缓,日军震耳的战炮和咔咔作响的军靴声正一步步逼向武汉三镇,逼向他尚能立足的这最后一座华中重镇。

此刻长江以北,日军第3、第10师团和日前由华北方面增援而来的一个骑兵旅团已攻占应山,正马不停蹄地扑向武汉西北面的安陆;武汉东北,第13师团已拿下宋埠,他们身后的麻城,是兵强马壮的第16师团。而蒋介石一直密切注视着的稻叶第6加强师团已抵近黄陂,直窥武汉三镇。

江南战局也好不了多少,打不完的波田支队,依仗江中日舰,直逼武昌城,看来是非圆首进武汉城的梦想,而第9师团、第27师团,则直插贺胜桥,咸宁地区,粤汉线被截断,已是早晚的事。

日军像一团越聚越浓的乌云,从东、南、北三面向武汉猛压过来。武汉近郊,随着外围天险和沿江要隘的纷纷陷落,已是四面楚歌。

武汉已成兵家死地。

蒋介石汲取了上海、南京血的教训,早在9、10月,就已开始有步骤地分批撤离党、政和地方政府机关,疏散百万民众。10月中旬,武汉几乎已成空城。

正因为此,今天到会的高级将领很少。除军令部长徐永昌,从前线返回不久的白崇禧、陈诚外,再就是武汉警备司令郭忏等几名中将、少将。会场也像战场,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壮观。

战况到此,放弃武汉已是明摆的事。但蒋介石对城市的眷恋,或者说对自己权威、脸面的眷恋,又往往使他很少能痛痛快快地放弃一座城市。上海如此,南京如此,徐州也是如此。但到头来,不但城池不保,还要殃及军民。血的教训已使众将领寒透了心。

坐在蒋介石身旁的武汉卫戍司令陈诚比起别人尤其担心。如今武汉外围各部队已经失控,只要能跳出日军的合围圈就算万幸。如果蒋介石再来个死守,手中仅有的几个军非丢得个干干净净不可。他几次张张嘴想开口。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蒋介石似乎看出众将的心思。他口一张,说道:“诸位,武汉我准备放弃了。”

蒋介石一语惊人,却惊得众将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从众将变得轻松的脸上,他也分明看出了一切。

“诸位,武汉会战,已近5月。寇军受到空前未有之消耗,我军战略企图已达。而且,日军偷袭广州,华南数地失守,粤汉线已被切断。因此,武汉之战略地位已失。如我军免强保持,则最后必失,不如决心自动放弃,保留若干力量,以为持久抗战与最后胜利之根基。”

陈诚不失时机却是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委员长高见,武汉死地,断不能与日军死拼。”

蒋介石扫了陈诚一眼,继续说道:“今日武汉,厂矿、机关、团体、学校、难民诸项都已按计划撤退完毕,武汉只是一座空城。放弃武汉,及战略需要。但政治上,吾人决不能让敌寇坦然踏上我神圣故地。诸位不会忘记吧,武汉乃具革命传统之地。因此应予一部兵力作象征性抵抗。”

说罢,转向白崇禧和陈诚,道:“健生、辞修,你们说说,留多少兵力为妥呢?”

陈诚不愿再为这种门面上的事乱分兵,当下应付道:“似可留1旅兵力。”白崇禧对这类事显然也没兴趣,当下点点头,敷衍了事。

会议结束后,陈诚当着众人面建议道:“委员长,武汉战事日紧,军委会已撤退完毕,您和夫人还是尽快离开武汉吧。”

“蒋介石看看众人,不置可否地答道:“这个我自有安排。”

“24日,武汉统帅部正式下令放弃武汉,撤退武汉外围部队,计划定了集结地点。长江以南各军撤至湘北及鄂西一带;长江北岸部队,第33集团军撤至荆阳门、宜城一带,第32集团军撒至襄阳、樊城、钟祥一带,第11集团军撤至隋县、唐县镇、枣阳一带 布防。汤恩伯第13军进入桐柏山,刘和鼎第39军进入大洪山担任游击,第21集团军及徐源泉第10军统由廖磊指挥进入大别山担任敌后游击。第5战区长官部移往樊城。

下午,军委会召集了尚滞留在汉的中外记者数十人,举行了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会上,发言人代表中国政府强调指出:“中国军自动放弃武汉是出于战略需要。中国政府抗日决心并无改变,而且更加坚定。只要日军在中国一天,中国抗战就将一天不止。并断言说:中日战争将长期化,直至中国彻底驱逐侵略者为止。”

蒋介石离开武汉前,没忘记了警告东京。当然,这发言也是他向全国、全世界作出的一种姿态:他蒋介石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中国抗战,还是他说了算。

一阵密过一阵的枪炮声,在一步步向武汉城区逼近。日军似乎已把武汉视作囊中之物。日机低低地掠过武汉,开始截袭击沿长江退出武汉、撤向重庆方面的江轮、驳船。陆地各交通要道上,也时有西移的军民被日军战机、炮火隔断。

日军在为进入武汉作种种准备。

九江。华中派遣军前进指挥部里,出现了司令官田俊六大将瘦小的身影。他几天前才从南京赶来九江的,他既想早日亲眼目睹武汉三镇的风采,但更重要的还是对部队放心不下。

上年底,松井大将率部进驻南京。由于对部队约束不严、对各级官佐恣意纵容,导致日军在南京烧杀淫掠,犯下滔天罪行,引起举世公愤。为此,日本政府威慑于国际舆论,被迫将松井,谷寿夫等一批高级将领召回国内。贬的贬,转预备役的转预备役。

松井之流的劣迹使世人将日本皇军与“禽兽”二字连在了一起。

比起南京,武汉还不仅仅关系到日军面子上的事。东京执意打下武汉,就是要使蒋政权降为地方政权,乘机扶持亲日势力主政,早日结束对中国的战争。如果日军一再施暴,南京的后遗症恐怕永无消除之日,扶持新政权,也只能是一座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这一点,已在南京呆了半年多的田俊六知道得清清楚楚。

从军事上说,田俊六更是感到对武汉不能破坏太甚。外围战部下的极大消耗和东京方面调兵的捉襟见纣,早已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日军在中国战场的兵力调用已达极限。武汉也许将是他日后卡住西南出口,与中国大军周旋的基地。他自然不能自己先毁了这块基地。

10月24日,经过全盘考虑后,日本华中派遗军司令官田俊六大将向进抵武汉郊区的各部队颁布了入城注意事项:

“……部队宿营地区,避免设于市内,应选在郊外大建筑物内,以便于维持军纪、风纪;在武昌的粮道街、汉口的大五庙至下码头、汉阳的朝宗门,设置难民区,须保护汉阳、汉口、武昌的建筑物、庙宇、大学、图书馆、陈列馆(有附表),武汉有各国租界及使馆,本军一举一动,世界瞩目,因此是以实际行动宣扬皇威,使其理解皇军真姿的绝好时机,所以每人对此务须慎戒,且鉴于过去之教训,防止因日久而松懈。再,武汉为本军今后常驻和作战之基地,一切建筑、设施,严禁破坏。”

田俊六用心良苦,八方关照。但最后一句话,透出了他的苦心所在。

但说归说,田俊六还是对各部队有所区别。第6师团是南京大屠杀的罪魁,恶名远杨,按常理应调离城区。但田俊六不知是念及第6师团的战功,还是怕有功不赏,影响军心,竟批准了第6师团为第一批入城部队,甚至同意了稻叶四郎中将将师团部设于武汉大学的请求。

10月27日,随着牛岛支队一部耀武扬威地踏进校园草坪,武汉大学这座享誉中国的神圣学府被侵略者蹂躏、践踏了。圣洁和野蛮,尤如图书馆楼顶上迎风猎猎舞动的膏药旗,极不谐调地在珞珈山脚下一方净土上碰撞开来。

24日,牛岛支队佐野联队占领了黄陂。少数前卫搜索部队已兵临武汉城郊;

同日,岩崎支队进占旧街。

隆隆的枪炮声已震动武汉三镇,大武汉经过4个半月的拼死抗争,终于大厦将倾,沦陷在即。

军委会被日机炸得残破不堪的灰楼里,蒋介石仍稳坐高台,丝毫没有走的意思。珞珈山上,宋美龄可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电话一连催了几次,可每一次都没有结果。

蒋介石到底想显示什么呢?没人知道,也没人敢

论“勇”吧?蒋介石的属下,甚至苏联顾都夸过他“身处枪林弹雨而面不变色”,他没必要再刻意显示。再说也没有如此示 勇之法。

说“与将士风雨同舟”呢?可两战区主力都已南下,西进,他如何同舟?!

也许是舍不得离开武汉,不甘心从此退入西南边陲。可武汉弃守命令是他下的,他愣呆在这里日本人就不进城?谁也说不清。但侍从、武将们有一点能说清,那就是再呆下去不仅委员长跑不了,连他们也要遭难。侍从室主任林蔚沉不住气了,又进了蒋介石的屋里。但很快,他也被蒋介石唬着脸轰了出来。林蔚可真是傻了眼,尤如百爪挠心,却只能干着急,谁知,这时有一人比他更急,此人就是卫戍司令陈诚。

陈诚不但要为蒋介石及军委会滞留人员负责,还必须对部队负责。委员长一天不离开,他就得1个师1个旅地往上调部队,打这种毫无意义的乱仗。尤其部队已无心恋战,硬往上调,死伤动辄千计,这牺牲毫无价值。

当陈诚从电话中得知蒋介石仍未撤离时,急得直跺脚,当即在电话说道:“哎呀,蔚文史,你们还不走干什么?城外已乱成一团,你赶紧请委员长走啊?!”

林蔚也是满肚子怨气:“辞修,他不走我也没法子啊!再三请示,可他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现在还有哪些没走?”陈诚脑子一转,紧道。

“没有了,只有徐永昌部长没走。”“那么好吧,我来请徐部长转陈。”陈诚说完挂了电话。

陈诚到底是蒋介石亲信,左右相随多年,深知老头子的秉性。这时左右亲信请他撤离,他是不会走的。但那些居要职,又非亲信的人,像军令部长徐永昌来出面说情,情形可能就大不一样了。说穿了,是一个面子题,也显示蒋介石的从容不迫。

果然,徐永昌出面,马到成功,蒋介石终于答应撤离。

24日入夜,蒋介石携夫人宋美龄踏上了去机场的夜路。

飞机摇晃着冲入漆黑一团的夜空。宋美龄长舒一口气,把头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但蒋介石却伸长脖子,望向窗外,灯火管制下的武汉三镇,已是一片黑暗,只有零落的几盏孤灯和偶尔落入市区的炮弹映出的团团火球,显示着这座大都市尚未僵死的生命。

武汉城郊,炮声隆隆,火光闪烁。他知道这是守城部队在同日军进行最后的血战,他也知道这炮火很快就将熄灭,夜色大地还将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他面目呆滞,口中喃喃道:“完了。武汉终于结束了。”

但事情并没完。不知是蒋介石太舍不得武汉,还是仓促起飞机员受惊,一直为他服务从未出过错的专机机组一出武汉就发现飞机鬼使差似地迷了航。黑沉沉的夜空上下左右一个样,什么也辨不清。飞机乱转了一气也没弄出个所以然。再乱飞下去燃油耗尽,无疑将钻进地狱之门。

机长依复恩无奈地向蒋介石请示:返回武汉。蒋介石再次确认别无办法时,也只能点头同意。

飞机又循着原路向回飞去。

武汉机场上,一队中国工兵正卖力地在破坏设施,跑道甚至被炸毁一截。再晚回来一会儿,蒋介石确确实实要留在武汉了。

好险!蒋介石步出舱门,枯瘦的手上竟是湿漉漉的。

10月25日凌晨4时,蒋介石的座机迎着秋风,重又冲上已透出熹微的天空。

此刻,汉口戴家山,已出现了稻叶第6师团佐野支队第23联队日军士兵幽灵般的身影。

25日夜,汉口沦陷!

26日凌晨,波田支队率先从宾阳门突入武昌!

27日午后,汉阳也飘起了炫目的太阳旗。“君之代”的国歌声终于在武汉三镇上空疯狂地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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