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龙之湖》第20章 美与丑</h1><hr /> <p> 朦胧中，布丽盖菏椰睁开眼，看到了榻前站着的那个怪人。 </p><p> “你醒了？”龙牙子的声音很轻，温柔的问道。在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香气很浓 的麦粥。 </p><p> 啊——她挣扎着跳起来，就连龙牙子手里的粥也被打翻了，溅了他一身，一地。 她用手掴住衣襟，绻缩到帐角，一双恐惧的大眼睛可怜惜惜的看着龙牙子。 </p><p> 龙牙子被着实吓了一跳。 </p><p> 她泪眼涟涟，但庆幸的是那种比死还要可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p><p> 龙牙子看着她，那张兽脸表情怪异。 </p><p> 他没有出声，脸色出奇的凝重，低头拣起地上的碎片走了出去。 </p><p> 他的这种反应叫人意外。布丽盖菏椰望着黑漆漆的帐外，心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p><p> “佛主啊，您为什么安排这样的命运来折磨我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她 望着帐角，低声的抽噎起来。 </p><p> 在静夜，这声音传得更远，更凄楚。 </p><p> 帐外，龙牙子倚着帆棚，那张凶残的脸上肌肉几乎都拧在了一块，那是一个极 痛苦的表情。 </p><p> 两年来，龙牙子从未有过的表情。女人的哭泣唤醒了龙牙子内心深处，某种叫 良知的东西，封沉了很久的记忆被打开了，他想起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也曾经在帐 篷里为男人哭泣的女人。他的母亲莫伊青黛，那个惨死在两个男人刀剑下的女人。 在布丽盖菏椰的身上，他又找回了母亲那熟悉的身影。 </p><p>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总知他对面前的这个回鹘女人有种似曾相识的 感觉，那感觉很怪，若即若离，叫人割舍不下。 </p><p> 一夜，龙牙子就是这样在夜风中顶着露水度过的。 </p><p> 整整一天，布丽盖菏椰没吃一点的东西。 </p><p> 傍晚的时候，龙牙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袋清水，一碟干肉，还有一碗马奶， 都放到了案台上。 </p><p> 他望了一眼，榻上那个虚弱的女人，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出去。 </p><p> 布丽盖菏椰愣愣的望着那些东西，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p><p> 就让我死了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阿爹，您要是看到今天女人这副样子 会怎么想？回鹘灭亡了，女儿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p><p> 她倒在榻上昏昏睡去了。 </p><p> 天亮的时候，她梦见了回鹘王。回鹘王抱着她，她偎依着父亲怀里撒娇…。可 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张穷凶极恶的脸。 </p><p> 龙牙子象对待婴儿一般抱着她，一手攥住她的脑袋，强行控制住她的下巴，将 马奶硬生生往她嘴里灌。 </p><p> 布丽盖菏椰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p><p> “死可以解决一切吗？它就对你那么好？”龙牙子低哑着嗓子朝她吼。 </p><p> 那是一张叫人窒息的脸。布丽盖菏椰一辈子也不想再看到的脸。她闭上眼睛不 去看他，一句话也不说。但她感觉抱着她的那只手颤抖了—— </p><p> 龙牙子神色沮丧的把她放回到榻上，低低又吼道：“死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p><p> 布丽盖菏椰的脸上滑下两道清泪—— </p><p> “如果你觉得那是种解脱，那你就去死吧！” </p><p> 那声音有些发颤，布丽盖菏椰忍不住睁开眼去看那个魔鬼般的怪人。她惊讶的 发现，那个怪人的眼里有泪在滚动。那决不该是一个嗜血的恶魔该有的东西。那一 刻，连她也诧异了。 </p><p> 龙牙子慢慢的从怀中掏出一串浆果，放在了榻前，略略顿了一下脚步，才摇晃 着走了出去。 </p><p> 两夜未眠，将他折磨虚弱不堪。 </p><p> 原本生活是那样单纯，美好；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就改变 了。他抱怨，抱怨上苍为什么把这么一个累赘安置他身旁，让他这个恶魔的替身也 无法狠下心来。在自己流泪的一刹那，龙牙子发觉，他有点不象他了。那个只会哭 泣的可恶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魔力；将一颗铁石般的心融化了？懦弱了，还是真 的爱上她了？ </p><p> 可怕呵，也许这个女人就是他将来最大的梦魇。 </p><p> 那是一串通红的果子，颜色鲜艳。 </p><p> 这是生命的果子呵！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它们的。布丽盖菏椰看着它们， 困惑了。 </p><p> 这个兽人并不象想象中那样凶恶。起码，她还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点良知。 </p><p> 布丽盖菏椰稍稍安下心来。 </p><p> 是啊，死真的能解决一切吗？如果可以解决的话，那阿爹他们早该复活千百回 了。 </p><p> 布丽盖菏椰被龙牙子的一吼，内心也动摇了。 </p><p> 也许我是真的不该死的，可不死，我一个女人还能做什么呢？ </p><p> 她想起老回鹘王临终前的那句话：“布丽盖菏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 勇敢的活下去，回鹘的振兴就靠你们了！” </p><p> 阿爹，女儿活着还能为回鹘做些什么呢？楼兰已经被西夏人攻陷了，整个回鹘 都落在了他们手里，您的女儿现在是他们的奴隶，玩偶。活着，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p><p> 布丽盖菏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心几乎都要碎了。 </p><p> 一瞬间，忽然一朵洁白的雪莲花从脑海中浮出来，让她又看看了一点点的光亮。 </p><p> 对，她还有个承诺没兑现。 </p><p> 我是应该相信他的。我怎么连他也忘记了呢—— </p><p> 布丽盖菏椰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吃力的伸手去勾那串通红的果实。摘了一颗 放到了嘴里，很酸很甜。那种久别了，叫味道的东西又回了来。这时，她才感到胃 真的很痛，那是一种钻心的疼痛。出于本能的冲动，她向案台上望去，看到米羹， 看到了羊肉…… </p><p> “亚鲁赞布！只要我的身子还是洁净的，我愿意为你等下去——别忘了，这是 你我的承诺。” </p><p> 她闭上眼默默向上苍祈祷着，渐渐的，哀伤被一股温情所取代。 </p><p> 傍晚，龙牙子走进帐篷。 </p><p> 他看见案台上的东西没了，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p><p> “你终于肯吃东西了？” </p><p> 他向前走了一步，布丽盖菏椰抬头，刚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獠牙，不由得向后 退了两步。她用眼睛瞪着他，嘴里在哀叫：“别，你别过来。别以为我吃了你的东 西，就肯屈从你了。” </p><p> 她的话让龙牙子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辱。 </p><p>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布丽盖菏椰缩进榻角，连看也不在看他；身子哆嗦成了一 团。 </p><p> 龙牙子的心软了，哑着嗓子说道：“你别不用害怕，我没说要对你怎么。”他 从怀里掏出一把镶金的匕首扔到了榻上。 </p><p> “这个你留下！” </p><p> 龙牙子转身背对着他又说道：“如果有人半夜闯进帐篷，你就拿这个对付他。” 说完，他走了出去。 </p><p> 他这么做是让她安心。 </p> <script><!-- getPageBottom();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