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以血洗血”--蒋氏家族全传.

《蒋氏家族全传》4.“以血洗血”


1939年12月12日下午,武岭头天气晴和,刘溪如练,远山如黛。溪口镇一片祥和宁静。午后二时,忽然从天空中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声,人们举头仰望,见是6架飞机隆隆而来,却都未以为意,更不曾想到这是从宁波方向飞来的日军轰炸机群。在此之前,溪口人对飞机是有过一次绝无仅有的“见识”的。那是1936年秋天,溪口上空一下子飞临了16架飞机。这些飞机在溪口上空盘旋表演,以机后喷出的尾烟排成“大寿”二字,极为壮观--那是为蒋介石庆贺50大寿而举行的“献机祝寿”活动。对飞机的认识,溪口人仅此而已。

今天这飞机又是来干什么呢?人们不知道,于是一齐仰头观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6架飞机在天上歪一歪翅膀,下了一连串的“蛋”。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一霎时,溪口古镇地动山摇,天昏地暗,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人们晕头转向,惊惶失措,这才明白是日本人的飞机在扔炸弹。毫无防空知识的乡亲们乱了阵脚,在家里的人拼命往街上跑,在外面的人则拼命往家里逃,溪口古镇人喊马嘶,哭声一片,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日机轰炸持续了大约15分钟,溪口镇成了一片火海,文昌阁被炸塌,丰镐房周围的民居在燃烧,到处都有不幸受伤的人在呻吟、挣扎……

蒋家祖宅也许真的如风水先生所言,是一块“风水宝地”,也许日军轰炸是有选择的--只炸溪口,算是对蒋介石同意国共合作、坚持抗战的政治立场变化的一点威吓式的惩戒;但不炸蒋家,也为日后万一出现日蒋合流的政治局势预留一点回旋余地。总之,不知何故,在溪口镇一片火海、满目疮痍的惨况中,唯独丰镐房毫发未伤。蒋经国在溪口时,已经命人修筑了防空洞,日机临空投弹时,只要丰镐房的人及时躲进防空洞,至少是不会有人员伤亡的。可惜,未曾经历过战争的人们在日机盘旋寻找投弹目标时,都吓得魂飞天外,早把家里有防空洞的事忘记了,大家一窝蜂地往外跑。毛福梅上了点年纪,腿脚有病,行动已经极不方便。就因为有腿疾,早在几年前她就把卧室安排在丰镐房后院的平房里,平时根本不走楼梯。当敌机投掷炸弹,大家出逃时,她忽然想起忘记拿房门的钥匙,又急急回身去取。取回钥匙,在教授方良国文的董姓女教师的搀扶下再次逃出后门,刚走到后墙夹道处,炸弹便在她们的附近落地开花了。

一场历时15分钟的疯狂轰炸,日本帝国主义在溪口镇欠下了一笔世世代代也还不完的血债。单只是丰镐房内,就有一男一女两名仆佣当场被炸死;帐房宋涨生头部负了重伤,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含恨而死;还有一名女佣被炸断了一条腿。

轰炸过后,乡邻们到处都找不到毛福梅和董老师,大家以为她们被轰炸吓昏了头,也许是躲到亲戚家去了。于是乡邻们立即分头寻找。找了两天,附近所有的亲戚家都找遍了,仍找不到这两个女人的影子。人们慌了手脚,只好报告县政府,又由县里转报省政府。

日机轰炸溪口的当天,远在江西的蒋经国突然收到一份从溪口打来的急电:“家里房子被炸,师母下落不明。”这突如其来的不幸消息,使蒋经国如五雷轰顶。蒋经国的司机毛宁邵回忆当时情景时是这样描述的:

当时,蒋经国恨不得长翅飞回老家。他立即告诉我说:明天就走。还要我事先通知渡口,免得耽误行程。同时,他把专署秘书周灵钧和区保安司令部副司令马骏找来,交代了一下工作。第二天,我们一早就赶到了抚州温泉督练处,晚上继续开车赶路。上弦的月夜,寒星寥落,然而,汽车的速度,有如风驰电掣,像闪电般地前进。我们一路上飞过了河口、上饶、行县、龙游、金华五个渡口,烧掉了十一瓶汽油,仅一天多一点时问,行程一千多公里,很快就到了溪口镇。

汽车一停,蒋经国连打招呼也来不及,就直奔母亲住处,见到母亲尸体,抚尸大哭,哭得他几次晕了过去。

当初得到毛氏失踪的报告后,浙江省政府办公厅立即派秘书曹仲鳞驱车奔赴溪口。曹赶到时,奉化县县长何扬烈,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汪坚心已经在丰镐房查勘多时了。三人见面,立即碰头了解情况,商议办法。经分析,有人认为后墙夹道倒塌处的瓦砾隆起异常,怀疑有人被压在下面。三人决定雇请12个民工进行挖掘,并点上汽灯,连夜工作。瓦砾被挖开了,终于发现了两具尸体:董老师血肉模糊、一条大腿被炸得不知去向,另一具尸体即毛福梅,上身完好,腿上有弹洞,肠子外流,多半是被瓦砾压破的。有人认为,以毛氏的伤情来看,如果当时有人发现她被压在里面,多半还是可以救活的。

毛福梅的尸体被停放在殿内。按当地民俗,死在室外的人,不得在家祠或家堂内停尸,否则便是犯了族中规矩,即使贤德如毛氏、权贵如蒋某,也不得违规。所幸毛福梅生前信佛,与佛殿结有不解之缘,所以尸体就放进了这里。关于毛氏被炸死的经过,唐瑞福的回忆似更详尽一些:

令我悲痛的是,1939年12月12日(农历十一月初二)上午,日机六架飞到溪口滥施轰炸,毛太君不幸罹难了。那天,我正在蒋家老祠堂为蒋国如娶媳妇帮忙做帐房,上午九日左右警报响了,我就把收到的贺仪一百二十元封好,交给主人后离开,想到街上自已店里去看看,走到墙弄时,看见飞机上有炸弹投下来,连忙往外逃,与从任家上来的蒋连生儿子章行互撞,都跌倒在地上。我爬起后,向外急去锁门,以后就不知怎样了。有人说看到毛太君坐轿子到肖王庙去了,也有人说到岩头去了,还有说到石缮去了……

这时丰镐房后墙弄有堵墙已倒坍,许多人从瓦砾上来来去去,哪知毛太君即葬身在瓦砾堆中呢。直等到去外地寻人的都回来说毛太君没有去,大家才开始从近处找,怀疑到这个瓦砾堆。后来奉化县长何扬烈赶到,连夜点起汽油灯,发动许多人把瓦砾扒开,果然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是中了弹片又被倒墙压死的。遗体寻到后,暂时停放在佛殿内,立刻发急电向赣州经国告丧,经国闻讯后便和方良、爱伦乘汽车连夜往回赶,两天之内赶到了家,他在摩河殿母亲遗体前号陶大哭,痛不欲生;他自15岁去苏联多年,回国后又去江西,母子相聚不到一年竟告永别,怎能不叫他悲痛已极。当时他立誓要报杀母之仇,写了“以血洗血”四字,在母亲罹难处立石纪念。日军侵入溪口后,取走了此石。抗日战争胜利后,又由国民党奉化县学部书记王恩本摹写了一块石碑,此碑现存放文昌阁小洋房内。

帐房宋涨生同时被炸死,经本周运姑文和毛娘舅等推荐,我接任了涨生的工作。经国要为母亲造墓坊,请了多位风水先生到各处看坟地,我先后陪过十三位风水先生到溪口四处看,都没有合意的地方。有一位杨寿棋先生说:“高山见平地有大地,平地见高峰也有大地。”那时候,在摩河殿所在地的松养园,满处是大松树和大樟树,环境十分清幽,我就向经国建议:不如就近安葬于此。经国同意了,就让母亲安葬在这块地方。

在毛太君生前,我虽未进入丰镐房做帐房,但承她信任,丰镐房有什么大事我都去帮忙。她待人接物平易可亲,周到细致,一直铭记在我心中。

经国接到毛太君罹难电报,从赣州乘轿车日夜兼程赶回家来,一下汽车便奔到灵前,立即昏厥过去,苏醒后才哭一场。但在悲痛之余,他处理各事仍有条不紊,我很佩服。

这里,蒋经国千里奔丧的细节上略有些出人:他的司机毛宁邵说他“直奔母亲住处,见到母亲尸体,抚尸大哭,哭得几次晕了过去。”而唐瑞福的回忆则说蒋经国“立即昏厥过去,苏醒后才哭一场。”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为确。但无论怎样,蒋经国的悲哀和痛苦是真实而且强烈的,这一点从来没有人否认。

蒋经国抚尸哭直至昏厥,大家急忙用茶水将他救醒。蒋经国被救醒后,仍然跪在地上悲号不止,直至再次昏厥。这大约就是毛宁邵所形容的“哭得几次晕了过去”。蒋经国的姨母毛英梅、大姑妈蒋瑞春、舅妈张定根和义姨母陈志坚等本来已经在毛氏灵前哭得声嘶泪干,这时被蒋经国一哭,重又勾起伤心,止不住再一次老泪纵横,灵堂内外哭声四起,溪口山水为之失色。

蒋经国哭罢母亲,起身索来纸笔,强忍泪水,挥毫写下“以血洗血”四个大字,命人刻在石碑上,立于生母罹难处。以后溪口沦陷,日军作贼心虚,把这块石碑捣毁丢弃了。今保存在溪口的石碑是1946年重刻的。石碑正面为“以血洗血”四个大字,落款处一行小字是“男经国泣书”,字迹刚劲有力,饱溅着书者的满腔悲愤。

蒋经国伤痛过度,心绪烦乱,当时又值日军大举入侵,国家存亡,民族存亡,危在旦夕。这种情况下,不允许一个专员为了忧长期留在家乡。但母亲为了儿子含辛茹苦半生,最后又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为人子者若是草率处理她的后事,于心何忍?因此,蒋经国考虑再三,决定把母亲的灵枢暂盾在佛殿内,待时局稍定之后再办理丧葬事宜,他把这一计划向父亲报告了,不数日,蒋介石回电谕示:“鉴于战局动荡,总以入土为安。”

这12个字,替代了蒋介石对发妻的一纸祭文。

蒋经国处于两难之中--既要处理好母亲的丧事,又要服从父亲的旨意。他只好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力而为了。他请了四位“风水”先生,分两批去踏勘可以容纳母亲安息的风水宝地。

三天过去了,坟地总共选了30多处,却没一处合蒋经国的意。蒋经国曾打算把母亲的墓地建在摩河殿附近的养松园内,这里地势平坦,周围古樟如云,苍松翠柏环绕,的确是一块上好的墓地。蒋经国遂把自己的想法说经亲戚们,争求他们的意见。但众亲戚不大同意,尤其是经国的舅公毛懋卿反对尤烈,他觉得妹妹早晚有一天要与蒋介石合葬,认为现在还是暂后在佛殿为好。佛殿是妹妹毛福梅出钱营造的,遗体暂居其中,别人也不会有意见的,蒋经国在这件事上不敢违拗舅父们的意见,只好再次发电请示蒋介石,得到首肯后,遂将母亲遗体暂存在殿内,雇了一个人每天负责上香洒扫。

毛氏横死,遗体又未能及时入士为安,此事一直是蒋经国的一块心病。1940年,他在赣州举行了一次盛大的“蒋母毛太夫人追悼大会”,并在赣江上造了一座“忠孝桥”,以志悼怀。

1945年,蒋经国在他所撰的《五百零四小时》一文中曾沉痛地说道:“……先母罹难,必余一生最痛心之事,且六年以来,迄未安葬,为人子者溉不能为先母立德业,又不能早日办妥安葬大事,其何以慰先母之心于九泉之下也。深夜自省,饮泪自痛。”

直到1947年冬,蒋经国怀着“入士为安”的心愿,终于来溪口办理了生母的丧葬大事。

这次正式给母亲办理丧事,规模不算小。由当时的国民政府交通部部长俞飞鹏主祭,四川省省长杨森及其女儿也专程赶来参加葬礼,参加祭奠的还有蒋经国从政以来的部分同事,还有浙江省及奉化县政府的代表和武岭学校的教职员工等。但蒋介石、宋美龄、陈洁如等均未到场参加祭奠,只有姚怡诚派人送了一佛盒经迭,在毛氏灵前焚化。

出殡前,照例“停灵”三天,等侍亲友们拜祭吊唁。殿内素烛高照、香烟线绕,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依次拜祭。经国、纬国兄弟俩全身重孝,跪在灵位两侧向吊唁的客人们跪拜还礼。白纬后面,披麻戴孝的蒋方良和蒋纬国之妻石静宜以及爱伦、爱敏等晚辈席地而坐。

死者合恨而逝,生者抱恨而去。蒋经国自从1949年春天随蒋介石最后一次返乡之后,从此赴台,一去不返,连给生母上一次坟的机会都不复再得,这实在是蒋经国这个“孝子”的一大憾事。

最近查询记录

本节查询“令” 本节查询“然” 本节查询“盛” 本节查询“传” 本节查询“女儿” 本节查询“笑话” 本节查询“王” 本节查询“屈” 本节查询“不及” 本节查询“祥” 本节查询“拜” 本节查询“春秋” 本节查询“死于” 本节查询“字” 本节查询“道” 本节查询“国” 本节查询“仰” 本节查询“之门” 本节查询“宝” 本节查询“贫” 本节查询“文” 本节查询“阁” 本节查询“鸡” 本节查询“洪” 本节查询“亲自” 本节查询“来自” 本节查询“轻” 本节查询“何” 本节查询“菜” 本节查询“第二” 本节查询“门” 本节查询“有情” 本节查询“须” 本节查询“金” 本节查询“温” 本节查询“舍” 本节查询“刑” 本节查询“非我” 本节查询“蒙” 本节查询“敝” 本节查询“雅” 本节查询“田” 本节查询“娘” 本节查询“铁” 本节查询“第一” 本节查询“楼” 本节查询“枝” 本节查询“雾” 本节查询“有地” 本节查询“大” 本节查询“虽然” 本节查询“名” 本节查询“圣” 本节查询“董卓” 本节查询“劳” 本节查询“敢” 本节查询“空” 本节查询“'||'” 本节查询“芳” 本节查询“俗语” 本节查询“问”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而得” 本节查询“这般”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音” 本节查询“为之” 本节查询“有方” 本节查询“二三” 本节查询“公欲” 本节查询“亡” 本节查询“不就” 本节查询“长生” 本节查询“之心”

反义词

近义词

词组

谜语

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