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章 涉足人世--潘汉年传奇.
<h1>《潘汉年传奇》01章 涉足人世</h1><hr />
<h2>一、采樵儿</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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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1月12日(清光绪三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 ,潘汉年出生于宜兴县(今
宜兴市)归迳乡陆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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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的家乡宜兴,地处江苏南端,东濒太湖,西接溧阳,西北靠金坛,东南
部与武进毗邻,涌湖镶嵌其间,南枕天目山之余脉群山,与浙江、安徽两省交界。
据宜兴县志记载,早在商代之前,这里即有建置,以荆溪河名之,称荆溪地。至春
秋战国时,设荆溪邑。公元前223年,即秦始皇24年,宜兴设县,县名为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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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得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的好地方。“阳羡处处有洞天,荆溪步
步皆胜地。”著名的灵谷天府,深藏于静卧平川的石牛山之中,可谓大自然之杰作;
“井底相连藏洞府,惊奇广厦天生成”,堪称洞天世界的仙宫佳境。善卷洞与张公
洞配有符信,四颗巨大的印材,镌刻着颇有意味的印文,其中善卷洞两颗为:“欲
界仙都”、“万古灵迹”;张公洞两颗为“洞天福地”、“海内奇观”,这就是遐
尔闻名的“洞天四宝”。宜兴古迹,亦令世人瞩目。“岳堤”、“百合场”是岳家
军大败金兵的历史见证;海会寺、芙蓉寺、显亲寺等处,成了文人墨客的吟唱之地;
宜兴碑林的诗书绝唱、勒史志记,亦为世人刮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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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使宜兴人得益的是,此地物产丰富,商业繁荣,文化教育事业十分发达。宜
兴有“陶都”之称,其均釉陶器——“阳羡名陶”,名扬中外;阳羡文化群体为学
界所瞩目,文学史上的阳羡词派,曾独领风骚数十年;宜兴培养的众多知识分子,
分布于全国各地,有学生,也有教授,因而素有“无宜不成教”和“无宜不成校”
的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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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兴悠久的历史环境,优越的人文地理条件,为潘汉年的成长,提供了得天独
厚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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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薰陶,也为潘汉年的成长打下了深深的印记。潘姓大户是陆平村一个世
代沿袭以“耕读传家”为祖训的书香门第。“有祖高魁父秀才”,他的曾祖父潘理
卿是清朝嘉庆年间的举人,祖父潘元燮是清朝咸丰九年的举人。他的父亲潘萃华是
清朝光绪后期的秀才。父辈兄弟三人中间,两人是秀才,另一兄弟文才出众,但因
在科举中被官宦子弟顶替,愤懑之余,誓不科举,就在村中设立蒙馆,以教育村上
子弟为荣。潘氏祖辈历经科举制的腐朽、衰亡,因而定其祖训为“耕读传家,不入
仕途”。不过,潘氏的“耕读传家”有两个信条是必须遵循的:一是“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的忧患意识; 二是淡泊名利的“布衣精神”。潘氏子孙就在这么一个
“以塾师为业并兼务农桑”的家庭中成长、繁衍:一方面必须及早入学,但在学习
之余,农忙之际,又都必须下田务农;另一方面,学成之后决不入仕途为官,他们
不是在外地从教,就是回家乡以塾师为业,辅以祖传的田产为生,并躬耕田畴。潘
汉年来到这个世上后,遵循祖训,自幼学文识字,但又有较多的机会接触社会,参
与农活。 潘汉年的堂兄, 我国著名心理学专家、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潘菽,在其
《怀乡吟》中,曾对他们幼时的活动,作了如下抒写:
</p><p class="shici">
门对紫云是旧居,<br>
紫云书屋幼攻书。<br>
窗前方丈有花卉,<br>
出墙腊梅无恙否?<br>
曾随邻童学采樵,<br>
亦曾伴为剖毛栗。<br>
舟山山下嬉戏地,<br>
时到重阳最堪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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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涉足人世,即在“紫云书屋幼读书”、“曾随邻童学采樵”的日子里度
过了自己的童年。这个采樵儿不仅在此时打下了文学底子,又从采樵等农活中,逐
步接触农民,学到了农民淳朴、正直、不屈不挠的优秀品质,也逐步了解到农民的
贫苦,体验到社会的黑暗、腐朽,为他日后反抗旧社会投身于中国革命洪流,奠定
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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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的父亲,身为清末秀才,仍以塾师为业。潘汉年曾经这样描述过他的父
亲:学究式的脸庞,嘴唇上留着长长的八字胡须,脸带和蔼的微笑。这是一个典型
的旧时知识分子的形象。但是,潘的父亲又不是一位墨守陈规、不愿接受新思潮的
迂腐之辈。他思想开明,对新鲜事物也容易接受。辛亥革命后,在乡人的拥戴之下,
曾担任过乡董,后又接替其兄为区董。1913年,被推选为宜兴县议会议员。不过除
例会之外,他仍在乡间执教。潘父先后结过两次婚,共有八个子女,潘汉年排行第
三, 为后母巫大宝所生。 出于家庭和自己的身份考虑,父亲给他起了个乳名:厂
(An)儿。厂(An)者,庵也。旧时文人的书斋多称庵。足见父亲对他的期望了。
潘汉年后来曾用“厂人”及“水番三郎”等化名,就是因其乳名及排行老三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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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潘汉年刚过六周岁,父母将他送进陆林村初等小学读书。小学期间,
尤其在暑假里,潘汉年经常同邻居的孩子们一起到野外玩耍,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对此,潘汉年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他在《苦哇鸟的故事》中追述了他的童年生活
的一个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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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年我还在家乡小学里,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到夏天的晚上,总不肯
安歇在庭院里乘凉,总是跟着左右邻居的小同伴,在那荒草地上或田野里追逐荧火
虫。“我走进院子,便见爸爸躺在椅子里咕罗罗的抽水烟,妈妈正忙着用刀切西瓜,
大姐姐正不快不慢地挥着芭蕉扇咿哑的唱曲儿,我拭着头上的汗珠儿,走近大姐身
旁,要求她打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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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宁静安逸的乡村生活, 潘汉年是十分留恋的, 每每回忆,总觉得是一种
“清福”。但“清福”之中,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里,潘汉年对父亲抽水烟
的情节作了描述,显然没有一丁半点的恶感。不过,现实生活中父亲的烟瘾,差点
中断了他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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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潘汉年的父亲在晚年染上了抽鸦片烟的恶习,致使家道中落,入不敷出,
家庭经济每况愈下,几次迫使潘汉年濒于失学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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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潘汉年初中毕业后,随即进入县立第三高等小学读书。该校创办于清
朝末年,曾几度易名。创办时为凌霞书院,后改为国民小学,辛亥革命后正式成为
县立第三高等小学。时任该校校长的储涵奇,是位清末秀才,他不仅文才满腹,而
且治学严谨、管理有方。他所要求的教员,即要有较高的知识水平、扎实的学识功
底,还要教学有道、方法得体。潘汉年自幼天资颖悟,秉性机灵,加之良好的学习
环境,很快成为一名品学兼优的高材生。于伶笔下的“凌霞奋起”,就是指他在第
三高等小学奋发读书,成为高材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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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潘汉年在第三高等小学毕业。旋即与同班同学潘庆生赴沪报考第二师
范学校,这是潘汉年第一次到上海。未果而归。由于家庭经济拮据,险些失学,幸
亏他的外婆吴氏借债资助,潘汉年才得以考入和桥彭城中学。不料翌年暑假期间,
潘汉年因腿上患疾,只好中途缀学。下半年病愈后,又因家里无法交纳学杂费,便
在堂兄潘文年办的本村小学代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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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潘汉年在武进县延陵公学继续求读,终因家庭困难,一年之后,便不
得不离开学校。此后,他虽然曾经先后于无锡唐文治先生创办的国学专修馆及上海
中华国语专科学校求学,但只不过数月。1922年缀学之后,基本上结束了读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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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二、勇斗“四凶”</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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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度过了“耕读”兼容的少年时代,向生活迈开了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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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书香遗风的薰染,父亲和学校师长的严教,使潘汉年打下了良好的旧学根
底。如果说,这首先应归功于父亲的话,那么,他的母亲却是他品格特征养成的第
一位启蒙老师。潘汉年的母亲巫氏,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平时,她总是任劳任
怨,全身心地为丈夫的健康和孩子们的生活操劳,她那“吃苦在先,享受在后”的
品质,一直深深影响着潘汉年。潘汉年在日后能够适应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并在
异常艰苦的环境中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与他的母亲是分不开的。不过,为人后
母的母亲,又有那种畏首畏尾、忍气吞声,不敢冒犯一家之主的性格弱点,这也为
潘汉年植下了一颗不敢犯颜直谏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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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道衰落,使潘汉年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下层社会,了解劳动者的疾苦。宜兴历
来是个物产丰富、地灵人杰之地,但自民国以降,却成了新旧军阀混战的是非之地。
残酷的封建剥削和兵匪灾祸的蹂躏,使得秀丽的宜兴到处充满了沉疴积垢,出现了
一幅黑暗腐败的景象。1924年12月间,郭沫若曾亲赴此地,调查江浙战争后的社会
状况,他如实地写道:“黑暗、路烂、臭不可堪是宜兴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听
说烟、赌、酒是宜兴的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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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目睹的这一切,潘汉年却身临其境。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潘汉年从小
养成了热爱劳动人民、同情穷苦者的品格。每当村上来了乞丐或逃荒的人群,他总
是默默地跟随他们。村边宗祠是无家可归者的一个宿地。孩童时代的他,经常爬上
宗祠边的高树,看着逃荒的人在哭泣,看着乞丐在寒冬用唾沫擦着身上的泥污,这
生活中的惨象,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也激起了他反抗旧社会,拯
救劳苦大众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崇高志向。这种品质,一直延续到他生命的尽头,即
使在身陷囹圄之际,也没有丝毫改变。1976年,潘汉年在湖南,×××××之风,
正弥漫在湖南农村。加上水旱灾害,湖南农村许多地方颗粒无收,饥民纷纷远走他
乡,以乞讨为生。一天,农场里来了一老一少两个乞丐,潘汉年问明情况,不禁长
叹一声,拿出一张人民币。年长的见了吓得掉头就跑,因为那是一张拾元钱。当年
10元钱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末了,潘汉年将钱塞给了小孩,“杯水车薪哪!”
潘汉年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辨认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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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出身和成长之际,正是中国社会天翻地覆大变迁之时,在这么一个旧中
国行将完结,而新中国尚未建立的漫长而动荡的年代里,潘汉年目睹了一场又一场
的革命运动和历史大事件,从武昌城头的枪声到天安门广场的呐喊;从五四新文化
运动的掀起到第一次大革命洪流的勃发,潘汉年不断地接受到浩大革命风潮的冲击
和推动,逐步走向了成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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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潘汉年被迫离开校门,涉足社会后,他所选择的第一个职业,便是教
师。他通过同乡、小学教员徐应荪的介绍,先后到宜兴县城励进社小学、和桥镇养
初小学任教。刚满16周岁的潘汉年,继承了父辈的衣钵,开始执教鞭于乡间。与父
辈的情趣一样,潘汉年非常喜欢教学工作。执教之际,他不仅认真备课,重视课堂
教学,而且还利用课余时间,帮助学生消化课堂内容,补充新的知识。为了提高学
生的学习积极性,他亲自动手,与学生一起定期出黑板报,开辟了一个《小研究》
专栏,发表学生自己撰写的文章;同时,他还组织每星期六的演讲会,让学生们走
上讲台,发表演说。潘汉年的这些举措,使教学质量有了明显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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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和摸索,潘汉年对教学工作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潘汉
年认为,教学的好坏,最关键取决于教员。一个教员的最大作用,就是善于根据学
生的特点,因材施教,使学生获得牢固扎实的知识。不仅如此,还应该启发学生的
创造能力,做一个有用于社会的人,这是教师的责任。基于上述认识,潘汉年对那
些不联系社会现实的旧的课程设置及教材内容,提出了改正意见,对那些混迹于教
学岗位,但又得过且过、不安心教学工作的教员进行尖锐的批评。他指出,由于教
师的不负责任,“胡乱地敷衍”行事,使得那些“好好的儿童,无故地受摧残”,
这是误人子弟。对于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迅速走开,从小学教师队伍中将
他们清除出去,“以免误人误己”。潘汉年强调,作为一个教师,无论中学还是小
学,都应该具备一定的素质,要“言而能行”,言行一致,为人师表;同时,还要
积极的工作,“努力发扬中国教育”。潘汉年认为,这样的教师,才是“现在中国
所需要的教育者”。至于受教育者,潘汉年认为,学生不仅要接受教师灌注的课堂
知识和书本知识,还要接触社会实际,学习无字之书。为此,他大声疾呼,提出了
“到乡间去”的口号,主张学生在暑假期间,组织起来到乡间去,去领略乡间“那
种敦厚的自然美。”以“陶养出幽美情绪”,做一个社会有用之人。这些想法虽然
未必精当,但不失为卓识之见。尤其在那个年代里,能有如此的认识,的确是难能
可贵的。况且,这些想法出自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学教师的笔下,也算得上是一件
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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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在执教期间所形成的上述想法,显然与当时沉闷腐朽的教育界是格格不
入的。客观的环境,为他走上反抗旧制度的道路,提供了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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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风潮和激烈的实际斗争,是潘汉年迅速成长的催化剂。如果没有“五四”
反帝反封建运动的激励,没有“民主”与“科学”新思潮的影响,没有大革命狂飙
的冲击,或许潘汉年也会遵循其“耕读传家,不入仕途”的祖训,在乡间执一辈子
教鞭,过一辈子田园式的“清福”生活。一场与恶势力面对面的斗争,打破了祖辈
为他设置的生存模式。事情发生在1923年夏天。当时,宜兴教育界由学阀、教育局
局长周聘高把持。他在教育界安插的亲信,人称“四凶”、“五恶”,他们排斥异
己,敌视民主与科学,气焰十分嚣张。而周的父亲“周瞎子”也利用儿子的势力,
在宜兴县城城隍庙附近设案焚香,专事算命卜卦、以迷信活动骗人钱财的勾当,害
人非浅。这年暑假,为打击周聘高和其父的丑恶行径,潘汉年与《宜兴评论》的进
步青年,自编自演以“周瞎子”迷信害人为内容的讽刺剧。潘汉年在剧中扮演“周
瞎子”,他以自己天才般的表演,把“周瞎子”演得维妙维肖,将其丑恶面目揭露
得淋漓尽致,既使人愤恨,又引人捧腹。该剧的演出,曾哄动一时,成为人们街头
巷尾议论的中心。 但事情并未完,8月12日下午,周聘高等人在教育局开会,潘汉
年又同李.D谷、鲍文蔚等百余名进步青年,赶到会场,与周聘高作面对面的说理斗
争。周聘高及“四凶”、“五恶”有恃无恐,气势汹汹出来指责,激起了众人的愤
怒,遂将教育局局牌焚毁,将周聘高关禁一室,一天后才放其回家,大煞了周聘高
及“四凶”的威风。但周聘高不甘心,他向江苏省高等审判厅提交诉讼状,潘汉年
等四人随即遭关押。事发后,潘父亲自到上海“某机关”请了一位法律顾问设法营
救,化去了五百元顾问费,但未能解决问题。后来潘父又请到了当地警察厅厅长的
上司,由他出面斡旋,潘汉年等四人才获释出狱。在社会舆论的谴责下,周聘高不
久被免职,树倒猢狲散,“四凶”、“五恶”从此也在宜兴教育界销声匿迹了。这
场轰动宜兴的斗争,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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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对面的斗争,是潘汉年对旧社会、对恶势力宣战的第一次投枪;是他背
弃祖训的定规,踏上革命征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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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三、步入文路</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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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几乎在执教的同时,就开始了文学艺术的创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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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文学艺术,潘汉年从小就有特别的爱好。凭着他聪颖和机灵活泼的天性,
早在就读期间,他就自编自导剧本,和同学们一起演出。这些故事中曲折的情节和
他维肖维妙的表演,曾经引得人们捧腹大笑,也受到大家的交口称赞。潘汉年的文
艺创作活动, 根据现已发现的材料,大约开始于1923-1924年他在小学任教期间。
他的处女作是以诗文形式出现的。1923年10月12日,《民国日报》副刊《觉悟》上
发表了署名潘汉年的一首题为《不敢》的诗:
</p><p class="shici">
我心里十分爱伊,<br>
却不敢直截地对伊说:<br>
“我很爱你!”<br>
每每展着洁白可爱的信纸,<br>
不知不觉地,<br>
在伊名字上加上“我爱”二字,<br>
倘复谈的时候,<br>
心弦便紧张着好似要断!<br>
这封信已不敢寄给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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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潘汉年又在同一张报纸、同一个版面上,发表了《怅惘》的诗:
</p><p class="shici">
伊在瞬时间向我微微一笑,<br>
使我梦中留恋一回。<br>
长时间的相思怅惘,<br>
我才这样的祈祷。<br>
愿伊常常向我微微一笑,<br>
使我永远留恋梦中,<br>
哪知——<br>
微微一笑,只是一笑,<br>
长时间的怅惘,却是继续的怅惘。
</p><p>
潘汉年这两首诗,均以爱情为题材。从现代意义上而言的爱情诗,产生于“五
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在这之前,“中国缺少情诗,有的只是‘忆内’,‘寄内’,
或曲喻隐指之作,坦率的告白恋爱者绝少,为爱情而歌咏爱情的更是没有”。“五
四”运动打破了文学界的这种旧框框,开始出现了以白话文形式的现代情诗。这是
反对封建伦理道德、提倡个性解放在文学领域中所产生的必然现象。潘汉年的这两
首诗,尽管显得清浅,却表现了某种反叛封建世俗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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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潘汉年发表《怅惘》这首诗的同一天,《民国日报》副刊《觉悟》上还登
载了他的另一首诗:《可怕的路》,诗文是这样的:
</p><p class="shici">
我知道这是可怕的路,<br>
曾立誓不再逗留,<br>
蓦地见那路中一枝冷黄色的无名花,<br>
顿时引起我的好奇心,<br>
两足不由我自主很快地<br>
走向前去,<br>
采撷那黄色的无名花了。
</p><p>
显然,这是一首朦胧的但又是含蓄的爱情诗。这首诗一改前两首诗中所表露的
意境,既增加了追求爱情的勇气,又不见了没有爱情结果的怅惘,从文字到思想内
容,均给人以遐想和美感。如果说,前两首诗还带有某些伤感的话,那么这首诗却
表达了作者纯洁的心声和坦率的气度。
</p><p>
诗是潘汉年步入文坛的发轫点。但潘汉年的擅长,不仅在于写诗,在他步入文
坛之初,他对杂文、故事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p><p>
社会政治斗争的多彩风云,为他提供了写作的题材。1924年前后,中国政坛派
系倾轧,局势动荡,革命与反革命两大势力正处于决战的前夜。以孙中山为首的中
国资产阶级革命党,在屡遭挫折、历经磨砺之后,接受了苏俄和中国共产党的帮助,
决心改组国民党,实行联俄联共扶植农工三大政策。1924年1月,在孙中山主持下,
国民党“一大”在广州召开,形成了以国共合作为主轴的革命统一战线,揭开了大
革命的壮丽序幕。此时,北洋军阀政府内部正在演出一幕幕狗打架的闹剧。先是,
直系军阀首领曹锟逼走总统黎元洪, 并贿买国会议员,自己当了大总统。1924年9
月,江苏直系将领齐燮元进攻浙江皖系军阀卢永祥,挑起“江浙战争”。奉系张作
霖乘机举兵,爆发了第二次直奉战争。正当战争激烈之际,10月23日,直系将领冯
玉祥倒戈,发动北京政变,推翻曹锟政府。此后一段时间,北洋政权由奉系及皖系
轮番执掌。
</p><p>
面对动荡的政局, 频繁的战乱,1924年9月25日,潘汉年在《时事新报》副刊
《学灯》上发表了题为《武人的枪》一文,文章指出,“国内发生战事,本来从辛
亥年到现在没有停止过;不是甲省和乙省战,便是南方和北方战”,待到江浙之战
爆发之际,“有钱的人们,便作逃避沪上租界的计划,可怜没有钱的人家,只得坐
着等死”。江浙战争给两省人民带来了灾难,“真的完了,一切都完了!素称最文
明最富饶的江苏、浙江,都在武人们的枪一举起来后就完了!”文章的末尾,潘汉
年发出了内心的自鸣:“为什么中国武人的枪,一举起来,一切就都完了?”此文
是潘汉年杂文的开首之篇,潘的杂文素以思想之深刻、笔锋之犀利而见著于世,从
开首之篇,也可略见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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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潘汉年19岁。这一年是他人生旅途中一次重要的转折之年。这年春天,
他离开了哺育他成长的故乡——宜兴,只身来到十里洋场的上海。由于他在《民国
日报》副刊《觉悟》及《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上发表了数篇文字,使沪上文化
界对这位宜兴青年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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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此次沪上之行,不同于上次。上次是一门心思去求学,求学不成再返回
家乡,这一次则做了开辟新天地的长期准备。当时,十里洋场的上海,既是“冒险
家的乐园”,又是“五四”以来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的中心。同当年北京一样,此
时上海文化界各种流派与团体,打出各类旗号,争长竞短,呈现出一派五光十色的
景象;而反动势力则加紧了对进步文化运动和文化团体的摧残。潘汉年到上海后,
原打算继续求读深造,但斗争的现实需要在召唤着他,这个刚刚涉足于文坛的年轻
人,得到了一个可以施展他才华的机会。这年冬天,上海中华书局《小朋友》杂志
有意扩大,需增加工作人员。《小朋友》杂志的创办人是黎锦晖。这份杂志内容丰
富、图文并茂,很有特色,在当时中国儿童文学和儿童读物中是最有影响和最受欢
迎的。著名儿童文学家陈伯吹在回忆中华书局及《小朋友》对他的影响时,很深情
地写道:“中华书局出的儿童周刊《小朋友》,夸张一点儿说,其时风行全国,我
在交通不便的乡间也接触到了。它不仅作为我给学生们选择课外读物的宝库,同时
也作为我学习写作的蓝本,它是我在文学修养、写作实践上不出声的一位好老师…
…还得感谢常在我手头、帮助我坐在学生中间朗诵的《小朋友》。是它,循循善诱
地引起起了我的创作冲动,并展示了美好的学习榜样。”
</p><p>
潘汉年也有幸与《小朋友》结下了不解之缘。经陈伯吹向黎锦晖推荐,他当上
了《小朋友》周刊的校对员。但潘汉年不是那种甘心以校对为业的人。他利用工作
之便,在自己的刊物上连续发表了几篇儿童故事和儿歌,这些故事和儿歌,大概也
是向陈伯吹展示的“美好的学习榜样”之中的一种吧!
</p><p>
在《小朋友》第147期上,潘汉年发表了他第一篇题为《五姐妹》的儿童故事。
故事的情节是这样的:有一户人家,养了五个“穿着同样的衣服、玩着同样的玩具、
学着同样的功课”,并且怀有“同样喜怒哀乐”的小姐妹。有一天早晨,她们一起
拒绝吃祖母为她们烧好的粥,祖母一气之下,将她们关在小屋里读书。她们设法从
窗口逃出去玩耍,但出乎意料之外,玩耍没有给她们带来快乐,相反招致许多麻烦,
遇上不少困难,最后还是饿着肚子回到了小屋里,吃了祖母的粥,更吸取了这个教
训。从此,她们规规矩矩起来,无论读书还是做事,都十分勤快,再也不敢胡闹了。
这则故事浅显易懂,寓教育于情节之中,对小朋友而言,读来确有一种亲切感,也
易于接受故事中所阐发的劝学思想。
</p><p>
在《小朋友》 第189期上,潘汉年发表了另一篇题为《告哥哥得悬赏奖品》的
故事。故事以“我”为主人翁,以写信给他哥哥的方式,反映了一个儿童在为《小
朋友》 杂志寄去征文后, 极想知道自己“有希望没有希望获奖”的焦急和他得到
《小朋友》征文作品奖后的喜悦。通篇情节只有一百来字,却活灵活现展示了《小
朋友》杂志的一个儿童撰稿者的心理变化过程。同陈伯吹一样,这个故事正是潘汉
年对《小朋友》一种感激之情的自我表白。
</p><p>
在《小朋友》 第195期上,潘汉年发表了一首题为《要买……》的儿歌,歌词
是这样的:
</p><p class="shici">
爸爸要买一头牛想它耕田好种豆。<br>
妈妈要买一只鸡想它天亮高声啼。<br>
姐姐要买一只猫想它赶着老鼠跑。<br>
哥哥要买一只狗想它牢牢把门守。<br>
我也要买一匹马想它驮我去玩耍。
</p><p>
这首“豆腐块”式的儿歌,运用排比、押韵的手法,反映了家庭成员中各自的
要求,而牛、鸡、猫、狗、马等又都是儿童见之则喜的动物,很合儿童口味,读起
来琅琅上口,记起来简单容易,在当时新儿歌题材中,算得上是一首上乘之作。从
上述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出潘汉年步入文路之际,他的作品往往突出其知识性、趣
味性,创作的动机也比较单纯,体现了他对文学艺术的爱好和追求,也反映了他的
文学修养和艺术才华。
</p><p>
1925年7月,潘汉年在周作人创办的《语丝》周刊上发表了《苦哇鸟的故事》,
较之上述作品,显然有了一个较大的飞跃,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p><p>
这篇故事描述了他儿童时听到“苦哇鸟”声声凄苦的叫声之后,由他姐姐讲述
的一则悲伤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家人家为其独生儿子领了一个童养媳。媳妇
上门后不久,儿子生病死了。凶狠的婆婆断定媳妇克夫,对她非打即骂,把她折磨
得死去活来,最后将她关在一只大水缸里。几天之后,媳妇变成了一只鸟,从水缸
里飞了出来,整天在夫家门前的树上哭叫“苦啊!”“苦啊!”于是,世上就有了
这种“苦哇鸟”了。潘汉年在描述了这个传说之后,写道:“现在世上许多童养媳
听到它的鸣声,没有一个不暗地掉泪的。”这淡淡的一笔,烘托了潘汉年对那些受
压迫、受欺凌的妇女们的同情之心。这同以往作品中所反映的格调,是不可同日而
语的。不仅于此,故事之后还附有一封潘汉年写给周作人的信。
</p><p>
信中说明了他创作此文的动因:“我想鸟的故事各省各乡都有,因为听其鸡声
而拟以世间故事,正是许多无名的民间文学家的成绩。”因此,“我们如能汇集许
多民间的鸟的故事,却是很可观而且很有兴味的罢”。“我写《苦哇鸟的故事》,
正想借此引起许多读者留心其他各种鸟的故事来。”周作人十分赞赏潘汉年的见解,
他在复信中也强调:“我希望大家有兴趣的人都来搜集记录这类鸟——以及兽虫鱼
草木的故事,不但是传说学的好资料,也是极好的民间文学。”
</p><p>
从通信中,我们已经看到潘汉年开始注意到了文学创作的民众化倾向,这是潘
汉年步入文坛后的一个特点,也是他走上革命文学道路的基础。当然,潘汉年要从
一个一般的文化人,转变为文化界的革命战士,这要有一个过程,要经过奋发磨砺,
但《苦哇鸟的故事》将他与周作人的通讯中所反映出来的思想倾向,就已见其端倪
了。
</p><p>
从另一个角度看,潘汉年能在《语丝》杂志上撰文,可谓大不容易的事。这份
杂志创刊于1924年11月,鲁迅也是发起人之一。长期撰稿人除鲁迅外,尚有周作人、
林语堂、俞平伯、冯文炳、川岛等,钱玄同、胡适、顾颉刚、徐志摩、孙伏园等也
在该刊上发表过不少文字。这些文学界大家巨擘,支撑着《语丝》,尽管他们的思
想倾向、学术风格并不一致,但他们的文章“任意而谈,无所顾忌,要催促新的产
生,对于有害于新的旧物,则竭力加以排击”。潘汉年的文章被刊用,亦见他文字
功夫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准了。
</p>
<h2>四、“小伙计”</h2>
<p>
就在潘汉年走出家门,步入文路,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之际,一件令他极不满
意、极不心甘情愿的事情发生了。1924年冬,父亲潘莘华给他写了一封言简意赅的
信。信上说他身患重病,要他立即回去。潘汉年接信后火急返回宜兴,可一到家方
知父亲生病是假,要他完婚是真。父母为他物色的对象名叫许玉文,是本县一字圩
人。因许父许祝轩与潘父潘萃华同是一介书生,都在私塾执教,两老意气相投,感
情甚笃。经双方父母作主,撮合了这门婚事。
</p><p>
一方面出于突然,另一方面也出于内心深处的感情,潘汉年对自己的这桩婚姻
大事,表示坚决反对。但胳膊扭不过大腿,由于父母的逼迫,在几乎是被挟持的情
况下,潘汉年与许氏完婚。这给潘汉年的婚姻生活投下了阴影。
</p><p>
潘汉年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风潮中涉足社会的,他不仅有远大的志向,
而且还是一个文才横溢,崇尚个性解放的旧制度的叛逆者。他理想中的伴侣,绝不
是许玉文这样封闭式的农村妇女。但父母之命难违,潘汉年最终只得违心地接受了
这桩婚姻。从这件事情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当时潘汉年性格的两重性:他虽然有着
向封建堡垒宣战的勇气,却又很难和传统的伦理道德、社会习俗一刀两断;他虽然
不爱许玉文,知道接受这桩婚姻意味着精神上的痛苦,却又不敢悖逆父母之命。
</p><p>
因此,潘汉年的婚姻注定是不会幸福的。结婚伊始,许玉文就遭到了丈夫的冷
落。对于她这样一个深受封建传统道德影响的农村妇女来说,丈夫的态度比什么都
重要。于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她,唯有在其冰冷的夫妻生活中向潘汉年发泄自己的
不满。婚后不久,潘汉年曾将许玉文带到上海。由于双方在文化水平、情趣爱好等
方方面面的明显差异,在两人共同生活期间,斗嘴、争吵成了夫妻间的家常便饭。
对此,与潘汉年早年相处甚密的沈松泉先生作了如下记述:“潘汉年在宜兴的夫人
也来到上海,他们夫妇住在海宁路附近一条里弄里。不知为什么他们夫妇俩经常吵
架,我记得有一次他的夫人还跟踪潘汉年,闹到中华书局来,还有一次我曾去他们
家劝架。一对年轻夫妇,经常吵架,彼此都是痛苦和不愉快的事。”
</p><p>
随着阅历的增加和政治上的成熟,同时也出于革命工作的需要,潘汉年终于找
到了自己理想中的爱人,一个与他下半辈子朝夕相处的伴侣——董慧,他与许玉文
也终于离婚。这是后话。不过,在他们生活的共同日子里,许玉文对潘汉年的革命
活动提供了不少帮助。潘汉年对此,更没有任何异议。当然,潘汉年与许玉文的婚
姻悲剧造成了潘汉年精神上的巨大痛苦,这是不言而喻的,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在
事业上的奋进。结婚之后,潘汉年继续在中华书局工作。为了填补精神世界中的空
虚和痛苦,他甚至把本来应属于自己感情生活的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到了工作上。
这期间,他在中华书局中共地下党员的帮助引导下,参与了书局工会的活动。1924
年冬天,中华书局地下党组织领导了争取改善职工待遇的斗争,潘汉年被推选为编
辑的代表,并与文化界的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张秋人等有了一定的交往和接触。
</p><p>
1925年“五卅”运动的反帝风暴从上海发起,席卷全国,潘汉年同中华书局的
工友们一起,积极参加了“罢工、罢市、罢课”的三罢斗争。这年11月,潘汉年经
中共领导的革命群众团体——中国济难会负责人阮仲一、王弼的介绍,加入了中国
共产党。潘汉年的政治生涯开了一个新生面。1928年潘汉年父亲临终前说过,“汉
儿等走上新路,吾心甚慰,务必谨慎从事”。就是指潘汉年入党走上革命道路这件
事。
</p><p>
潘汉年入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乡播种革命火种。这年年底,他在陆平
村度过了春节。期间他几乎每天活跃于村上的茶馆里,利用“搓麻将”的公开形式
作掩护,联系和发展了一批革命积极分子,向他们宣传革命思想,并筹办陆平农民
夜校。据宜兴革命史资料记载,潘汉年此次宜兴之行所播下的革命火种,为宜兴的
农民运动奠定了基础。在1927年震撼大江南北的宜兴农民暴动中,陆平村农协组织
农军进城参加暴动,就是潘汉年宜兴之行结出的硕果。
</p><p>
顺便提及一事。在潘汉年的帮助和影响之下,潘氏兄弟纷纷参加革命,在长期
的斗争实践中,涌现出了一批杰出人物,形成了一个生气勃勃的革命群体,他们中
间除潘汉年之外,还有潘梓年、潘菽(潘有年)、潘企之(潘渭年)、潘美年、潘
卜年等,他们互相映辉,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p><p>
1926年春,潘汉年接到上海党组织通知,立即返回上海。从此,他奔走南北,
往返东西,却再也没有回过宜兴,直至客死他乡。
</p><p>
潘汉年一到上海,经他同乡周全平介绍,离开了中华书局,前往创造社出版部
报到。
</p><p>
创造社,是“五四”运动后涌现出来的一个重要的新文学社团。其成员大多为
当时留日的学生,他们中间有郭沫若、郁达夫、成仿吾、张资平、田汉、郑伯奇等。
1922年,他们出版了《创造季刊》。接着,又于1923年出版了《创造周报》、《创
造日》;于1924年出版了《洪水》;于1926年创办了《创造月刊》。由于出版物较
多,校对、发行、通联等工作十分繁忙,创造社因此专门设立了一个出版部,负责
具体事务。
</p><p>
出版部设在上海闸北区宝山路一条名叫“三德里”的弄堂里。这条弄堂不太引
人注目, 但却是当时许多文化机构汇集的地方。A·16号经营的是一个小小图书馆
——上海通信图书馆, A·11号即为创造社出版部,附设一个门市兼编辑处。门前
的横幅市招, 为郭沫若亲笔所写,字作颜真卿体。这是郭沫若最早写的市招。离A
·11号不远,便是东方图书馆、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这小小弄堂里呈现出浓浓的文
化气氛。潘汉年身处这种环境,接受了前所未有的文化薰陶,因而有人把潘汉年参
加创造社工作,作为他正式参与文学活动的开始。
</p><p>
与潘汉年一起在创造社出版部工作的还有另外几名热血青年,其中潘的同乡周
全平算是个小头目,还有云南豪士慷慨悲歌的柯仲平,自称唯美派的叶灵凤,以及
周毓英、邱韵铎、成绍宗等人。成绍宗是成仿吾的侄子,在出版部担任会计,管银
钱出入;邱韵铎跑印刷所及负责校对;潘汉年及叶灵凤帮助周全平搞编辑工作。他
们自称是创造社出版部的“小伙计”。这群“小伙计”风华正茂,又不怕辛苦,他
们的工作量很大,出版部所有的具体事务性工作,编辑、出版、征订、发行、包装、
邮寄、通联,事无巨细,全都包揽了下来,但得到的收入却很少。“人家工作八小
时,休息八小时,我们出版部里的小伙计,每天十二小时工作还不啻,我们所得的,
只有每月十元或五元的工钱。”这段文字出自潘汉年之手,是对“小伙计”们工作
状况和生活状况的真实描写。如此菲薄的收入,足见潘汉年等“小伙计”们的生活
确实是够艰苦的了。有一个例子很能说明问题。有一次,潘汉年的一个女友来他住
处,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密切,女友一进门便嚷着要吃几颗花生米,不料潘汉
年拿不出花生米,而且身无分文,于是只好借故拿了件暂时不穿的白夏布长衫,跑
到当铺里,换得“一只洋”,挽回了颜面。这期间,“他常常口袋里一钱不存,随
处向朋友借车钱,要朋友请他吃饭”,“今天连买草纸的小钱都没有了,买烟卷更
属无望”。但是,就是这种艰苦的日子,“小伙计”们却从不发牢骚,用潘汉年的
话说,“我们也不怨谁,也不可怜自己生在这个畸形的时期,想不到求个人的幸福,
且让自己做先锋,杀开一条血路,为我们的后起者谋一点幸福。”
</p><p>
原来,他们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先天下之忧
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难怪他们是一群工作中的拼命三郎,生活中道地的乐天
派!曾在A·16号经营上海通信图书馆的楼适夷,在与“小伙计”们接触的过程中,
对他们产生了很深的印象,他曾写过下述一段回忆:“我们在业余与假日,都得上
图书馆干义务劳动。 而对出版部又都是五块钱的股东身份,就常常上A·11号去玩
儿,跟小伙计结了不解之缘,他们也常上图书馆来帮忙。这些人个个是小作家,写
文章,办刊物,各有特色,又都爱聊天,聚在一起,天南地北,政治、文学,无所
不谈。年轻爱玩儿,无所忌讳,有时也言不及义,相处得非常愉快。”
</p><p>
足见“小伙计”们的活动圈子里,是多么的和睦,又是多么富有生气!楼适夷
在上述文字中回忆小伙计们写文章,办刊物这件事,主要指1926年潘汉年进入创造
社出版部后, 由他牵头所创办的几份刊物。其中《A·11》周刊,则是潘汉年经手
创办的第一份刊物。
</p><p>
《A·11》周刊,实际上是一张四开的小报,取三德里出版部的门牌号而为之。
潘汉年是这份小小刊物的始作俑者。对此,另一个经办人叶灵凤曾回忆说:“提议
出版这个刊物,以及对这件工作最热心,并且实际负编辑责任的是潘汉年。他那时
也是出版部的小伙计之一,负责刊物订户的工作,同许多读者联系得很好,因此,
感觉到有出版这样一个刊物的需要,所以一直对这件工作非常热心。”
</p><p>
为什么潘汉年对这份小小刊物有如此大的兴趣?为什么将其取名为“A·11”?
其目的何在?对此,潘汉年作了如下说明:“我们这个命名,毫无意味深长的意味
在内,因为我们这几个小伙计——创造社出版部的小伙计——都是住在亡国的上海
宝山路三德里A·11号。 四周的亡国气、妖气、奴气、鸟气,包蔽得沉闷异常,时
常想伸出头来联合着“狂叫”、“狂喊”、“胡言”、“乱语”,加大我们的声音,
打破那亡国气、妖气、奴气、鸟气,扫除那四周沉闷的炭酸气。我们出版部的老板,
肯把每周的广告和启事的刊物留一片空白让我们“狂叫”、“狂喊”、“胡言”、
“乱语”,这个刊物不能无名,因题之曰《A·11》。”
</p><p>
潘汉年这群小伙计们要通过这份刊物,去呐喊,去发泄他们对黑暗、丑恶的社
会现状的愤懑,他们要用手中的笔,去打破四周所弥漫的“亡国气、妖气、奴气、
鸟气”,扫除“沉闷的炭酸气”,这就是他们创办《A·11》周刊的用意所在。《A
·11》 周刊从1926年4月28日创刊,至5月26日被迫停刊,前后共出版了5期,每期
都有潘汉年的杂文和短评,少则二三篇,多则四五篇,几乎占了刊物文字的一大半。
他“那些《语丝》式的杂文,以及泼妇骂街式的社会短评”,嬉笑怒骂,鲜明尖锐,
无情地批判了社会上各种丑恶现象,鞭挞了文化界形形式式的歪风邪气,矛头直指
反动军阀、封建官僚和外国侵略势力。虽然,当时潘汉年以杂文的形式,四面出击,
斗争的方式方法既简单又不乏其盲目性,但却显露了他“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激
扬文字” 的气概。潘汉年文学创作上的成就,主要体现于杂文方面,《A·11》周
刊的问世,是他得以施展才能的第一块耕地。
</p><p>
《A·11》 的停刊,完全出于反动势力的干涉。这份小型刊物所发出的巨大呐
喊声,引起了反动势力的惊慌。北洋政府上海警察局通过警厅扣留、邮局不予寄送
等卑劣手段, 向《A·11》施加压力,迫使其停刊。刊物是停止了,但潘汉年他们
这群“小伙计” 们却并没有屈服,并没有被恶势力所吓倒,就在《A·11》停刊之
际,编辑部即发表紧要启事,郑重声明:“我们闷居在黑暗里总得要追求光明的,
埋身在疲乏苦闷中,总得要企求兴奋、愉快的。……我们还要找其他说话机会的。”
</p><p>
潘汉年,这位创造社出版部的“小伙计”,正在努力寻觅“其他说话的机会”。
</p>
<h2>五、“新流氓主义”者</h2>
<p>
果然说到做到。 1926年6月12日,就在《A·11》周刊停刊不到1个月,一份以
《幻洲》为名的周刊诞生了。这份刊物之所以取名为“幻洲”,其含义为沙漠中一
块小小的“绿洲” 。潘汉年在《幻洲》周刊第1期上发表的《幻想的OAZO》一文,
则说明“幻洲”也取之于世界语“OAZO”的译音兼译意。至于为什么要办这么一份
杂志, 用小伙计们的话说,是因为《A·11》这份小小的刊物“不幸只满五周的小
孩儿因为意外的意外而不能不让它夭折了。”因此,“寂寞又象毒蛇般在啮我们的
心灵了。”“我们是忍耐不住的,我们要逃奔,要逃奔,要在这荒凉的沙漠中找一
片幻洲!”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预料的那么顺利。《幻洲》创刊后,由于印
刷方面的原因,到6月18日,即在发行第2期后,便告停刊。但潘汉年并没有气馁,
与编辑部同人经过几个月的筹划,于1926年10月,又把一份新的《幻洲》送到了读
者手里。
</p><p>
新的《幻洲》系半月刊。编辑部发表紧急启事,告之读者这份刊物“是由同人
私自集资发行”,与前几个月出版的《幻洲》周刊性质完全异样,“并无连带关系”。
这则启事不仅在创刊号上发表,而且一直延至第7号。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幻洲》
周刊原先是由潘汉年和他的同乡周全平合办的。周是潘汉年进入创造社这个圈子的
引荐人,但周一向标榜自己是不想当官的“清高派”,与潘在政治思想、意识形态
等观念上有较大的差距。如上文所述,潘汉年他们这群“小伙计”们经常在一起说
三道四,天南地北地讨论政治、文学,无所不谈。但言以见志,周全平的许多观点,
潘汉年绝对不能苟同,甚至不能不表示反对。比如在谈及胡适、陈独秀等“五四”
运动人物时,这位自称不想当官的“清高派”就说:“无论讨好反动派的胡适之,
或是常常要坐牢的陈独秀,他们都是一路货,想当官而已,不过胡适之想当现在的
官,陈独秀想当将来的官。”
</p><p>
这时,潘汉年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对周的非议之论,潘汉年是持异议的。
其他一些进步青年听了周的这番议论,也“气愤不过,几乎要饱以老拳”。几年之
后,这个“不想当官”的“清高派”,侵吞了一笔经费,逃之夭夭了。
</p><p>
编辑部在声明《幻洲》半月刊与过去的周刊“性质完全异样”之后,对于新刊
物的办刊宗旨和具体要求,作了如下明确说明:“本刊之创设,在摆脱一切旧势力
的压迫与缚束,以期能成一无顾忌地自由发表思想之刊物,因此十分欢迎同时代的
青年朋友投稿。稿件性质,并非限制,一切创作、诗歌、杂文、图画、批评、介绍、
翻译、讨论,均所欢迎,惟文字须精炼确实,勿冗长虚泛。”
</p><p>
从后来《幻洲》半月刊所发表的文字看,大部分符合于上述的规定和要求。
</p><p>
与周全平在思想上分道扬镳之后,潘汉年即与叶灵凤合作。《幻洲》半月刊是
他俩合作的产物。这份64开的小型刊物,每期均分上下两个部分,前面一部分名为
《象牙之塔》,由叶灵凤主编;后面一部分名为《十字街头》,由潘汉年主编。封
面装帧和题饰都出自叶灵凤之手,署名LF。有趣的是,这份刊物一开始就显示了这
两位编辑在思想、 意趣和风格上的差异。 当然,我们也不能望文生义,简单地把
《象牙之塔》完全看成是脱离现实的园地。正如姜德明所评介的那样:“《幻洲》、
《幻洲》,我们只能说在两位编者的心目中,各自描绘着一块理想的绿洲而已。”
</p><p>
潘汉年与叶灵凤的合作同潘汉年与周全平的合作相比较,潘、叶之间在思想上
有分歧,但却能求同存异;而潘、周之间在思想上却为水火,不能继续合作下去。
对于自己与叶灵凤在《幻洲》半月刊的合作,潘汉年曾用下述文字作了描述:
</p><p>
“我们并无躲入象牙之塔里的资格,因为不是诗人、小说家、天才、预言者;
不过整天的徘徊十字街口,也会遐想到一座金光灿烂,安乐无比的象牙塔,让我们
进去休息一回,事实上做不到,而我们的欲念倒动了,因此在自己心上建筑起这一
座象牙之塔。假如你贪安爱乐,老止于死躲在塔里,也随你的便。假使你天生贱骨,
过不惯塔里的生活,你就走出塔门,踏上十字街头,寻你的去路好了!朋友,这里
虽是一座巍巍更可怕的象牙塔,一条乱纷纷的十字街,然而两者并不分轩轾,依然
是一块自由的安乐土!”
</p><p>
两者之间既有不同之处,更有合作的基础。《幻洲》半月刊的问世,《十字街
头》的出现,使潘汉年又一次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以手中的笔,在黑暗中“追求
光明”,在苦闷中“企求兴奋、愉快”。
</p><p>
《幻洲》创刊伊始,潘汉年提出了一个让世人吃惊,令正人君子们不寒而栗的
命题:“新流氓主义”。
</p><p>
众所周知,自从“五四”运动以来,特别是随着大革命的蓬勃发展,文化界曾
经提出过许多风云一时、流行极广的口号,许多人自称为这个主义,那个派别,不
过像潘汉年那样自标为“新流氓主义”者,实属罕见。
</p><p>
由于篇幅的关系,潘汉年所写的《新流氓主义》一文分五期刊登。从这些文字
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他当时的某些思想情绪及其政治态度,尤其是发现其思想上的
独立见解和斗争方法上的独具一格,算得上是潘汉年斗争生涯中的一奇了。潘汉年
在开首第一篇《新流氓主义》中,开宗明义声称:“生在这种世界,尤其不幸生在
大好江山的中国, 只有实行新流氓ism(主义),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潘汉年分
析了中国在那些正人、君子、绅士、学者、武人、丘八的愚弄、压迫之下,“弄得
现在一团糟的状态”,因此,狂喊打倒那些“祸国殃民的罪魁”,中国“或者有一
线转机的希望”。潘汉年呼吁“现在凡是感到被束缚、被压迫、被愚弄、被欺骗”
的青年,“假如要反抗一切,非信仰新流氓主义不行”。何谓“新流氓主义”?它
的标准是什么?潘汉年的定义是:“新流氓主义,没有口号,没有信条,最重要的
就是自己认为不满意的就奋力反抗。 ” 作为在组织上已经入党的潘汉年,他那种
“没有口号,没有信条”的标榜,一方面应该说他当时确实“在政治上还没有接受
马列主义理论的薰陶,思想上带有一定的盲目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他当
时向黑暗势力投枪的一种斗争艺术,向北洋军阀反动统治“奋力反抗”的精神,这
就是他自豪地宣称的“新流氓主义”的精神。在“新流氓主义”的总题目之下,潘
汉年提出的第一个实质性的内容,即为“好管闲事”。潘汉年认为,“少管闲事”
是我们过去的中国正人君子们的“安详端正的态度”,是预备忍受着一切侮辱、羞
愧、冷讥、热讽,“一步步走到坟墓里去的现象”。潘汉年分析说,这仅仅是对个
人而言,而对于国家的命运,对于整个社会,危害就更大了。他指出:“中国正因
为‘好管闲事’的新流氓太少,所以还有小皇帝要复辟;大学校行跪拜礼;小贩被
外国水手打死;万县被英舰轰击;你带几本研究社会问题的书,你就是该‘杀头’
的赤党;你说他什么都不懂得,不配提倡什么主义,他就告发你是‘扰乱治安’”,
如此等等,潘汉年叹道:“‘少管闲事’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p><p>
原来,潘汉年所说的好管闲事的“事”,就是国家大事,就是民族反抗外来侵
略压迫之事,也是政治上的大事。
</p><p>
潘汉年将“新流氓主义”中的第二个实质性内容,称之为“骂人”。为强调这
个“骂”字,提倡这个“骂”字,潘汉年分析说,“骂是争斗的开始,人类生存最
后的意识,也不过是争斗,所以我们并不认为争斗的开始——骂,是有伤道德”的。
更何况,“世界上新与旧要争斗的,是与非要争斗的,妥协与不妥协要争斗的,虚
伪与真实要争斗的,老与少要争斗的……一切的一切,凡是并立而绝对的两样,非
争斗不可”。既然“争斗是永远存在的,于是‘骂’也暂时不会消灭”。至于骂人
的态度呢?潘汉年提倡“要痛快、干脆、真切”。他认为,“在骂人的范围之下,
没有‘朋友’存在,不论平素的友谊交情如何,到思想和事实起冲突的时候,就都
在敌人的地位”。当然,潘汉年谓之的“骂”,不是没有分寸的。对于恶势力,他
的原则是“要用争斗来制服他们,在没有拿出争斗实力以前,也是用骂来做导火线”;
至于朋友、同仁之间的“骂”,那还是另外一种结果。他说:“我们新流氓主义者
是最爱朋友,也是最会骂朋友;惟其是朋友我们要求由冲突而争斗而统一,这种情
况之下的朋友,方才是新流氓主义者的真正朋友。”
</p><p>
话虽然这么说,但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既然对“骂”产生了“崇拜”,
就不免有所偏激。在他充满火药味的“骂人”的杂文里,他义正辞严地抨击了恶势
力鱼肉百姓的罪恶行径,抨击了他们对内镇压、对外屈服的丑恶嘴脸,抨击了社会
现实的黑暗和旧的传统观念、陈腐的伦理道德,等等,充分体现了他的战斗精神和
傲然正气!这是潘汉年“骂人”的主流。不过,他在当时也骂过一些不该骂的人,
骂过一些不该骂的事。他在痛骂胡适、吴稚晖以及国家主义派的同时,也骂过朱湘、
刘半农、徐志摩等文人学者,第一个翻译《共产党宣言》的陈望道也被他骂过。他
在《幻洲》 第3期《信手写来》专栏里,自己也承认“我们虽然出了两期,倒骂了
不少名人、学者、女人、××家”。尤其使他感到内疚,一直引为憾事,并且多次
作过认真的自我批评的是,他曾经骂过鲁迅——这位也是以“骂人”为斗争手段之
一的中国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主帅。后来,潘汉年知错认错,登门求教,亲自向鲁
迅表示歉意,并获得这位主帅的谅解,这一老一少握手言欢,从此站到了同一条战
线上,共同奋斗,共同“骂人”。这段情节,笔者将在下章叙述。
</p><p>
除提倡“好管闲事”和“骂人”的主张之外,潘汉年还将爱情、婚姻与妇女解
放等问题,纳入了“新流氓主义”的范围。潘汉年认为,现在虽然是二十世纪,但
还有许多青年男女“深中十八世纪宗法社会的礼教的恶毒未去,任那传统观念支配
自己”。这就需要提倡“新流氓主义”的“自由恋爱”,提倡“妇女解放”。所谓
“妇女解放”,“就是要从非人的奴隶生活,解放到自由、独立的全人地位”。要
达此目的,就必须“真心诚意从社会的根本错误,从他们奴隶地位,痛下攻击,要
促起一般有新流氓精神的女同志醒悟,自己立起和恶势力、旧社会争斗,达到男女
性爱的自由大路”。他呼吁妇女同胞们,应该“看重自己身份,要自由、独立,发
展你们天赋的本能,争得与男子有同等位置,取消那般野蛮男子占有女子的权威”。
潘汉年提倡妇女解放的这些观点,无疑是正确的。但是,他在论及爱情和婚姻问题
时,也常常出现过激和片面化的倾向。例如对一般女性的无情鞭挞,对“上海女人
野鸡化”等武断评论,都是这种倾向的反映。尽管如此,潘汉年的“新流氓主义”
还是以其藐视一切恶势力的不屈不挠的战斗风貌和鞭挞黑暗、追求光明的凛然正气,
为时人所称誉,为后人所敬仰。姜德明曾对他在这个时期的斗争实际和思想状况,
作过一个中肯的分析,他写道:“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成长,是要经过一定的曲折,
需要一定时间的。潘汉年同志只能在实际斗争中不断丢掉种种幼稚的东西。那时我
们的党还处在幼年时期,要求一个二十岁的潘汉年在政治上如何成熟也是不客观的。
但是,潘汉年在迎接着一个新的斗争考验,很快走向了一个转变时期。”
</p><p>
这个新的斗争考验终于来临了。潘汉年也很快走向了他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新的
转变时期。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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