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毛泽东印象》35章 备忘录：和共产党领导人的谈话</h1><hr /> <p> 下午4时，我应邀来到毛泽东的住宅时，周恩来和朱德已经在那里了。大家大约进行了半个小时的一般谈话。大家对我返回重庆的原因都表示关心，特别关心是否可能返回美国表明要磋商关于中国的事情(我没有接到被召回原因的透露)。 </p><p> 毛重提了以前讲过的希望：美国对延安的政治观察和接触能维持下去。他表示，中国未来几个月的发展会是很重要的，共产党人希望美国人根据现场接触取得了解。 </p><p> 周作了两次直截了当的谈话，大意是说：不幸，我不能在延安再逗留10天，再多呆10天我会发现这次逗留是值得的和有意思的(我认为这是暗示党代表大会将在那个时间里召开)。我提到军事形势。周不认为日军仍然有肯定迹象表明打算占领西安或汉中，但是他相信，他们将终于占领这两座城市，以便把美国空军力量向后推移以保护他们的侧翼和重要的交通线，以便日军计划在中国的长期战斗(共产党人深信这一点)得以进行下去。 </p><p> 我回顾说，当去年日军的河南战役好像有发展为对西安的威胁之势时，共产党人曾提出派部队参加保卫西安。他们互相对目而视。最后朱说，去年共产党的建议遭到拒绝，这次共产党人愿意等待接受邀请。他好像并不计较这件事情。 </p><p> 接着由毛主导了这次谈话。他情绪异常好——离开他的椅子，用动作给他的谈话添加戏剧情节，并且离题回忆起逗乐的轶事。周偶尔解释或引申一下毛的论点。朱坐在后排，沉默不语和微笑着。毛简要谈了最近和国民党无成果的协商的经过。他觉得，一般讲，外国人还是不了解，国共之间的问题远远超过两个普通政党之间通常的争吵和诈骗。对中国的未来而言，这里谈到的问题是带有根本性的和生死攸关的问题。他接着用一些时间讨论了《经济学家》和纽约《先驱论坛报》上最近发表的文章，他提出，这两家报刊是不是算得上外国舆论对中国缺乏了解的典型。《经济学家》曾推断说，蒋宣布11月召开国民大会是一记聪明的打击，因为它“抢先讲了共产党人要讲的事情”。它并且说，假如共产党人不参加大会，他们会犯一次极大的错误。毛指出，即使他们希望共产党人参加，共产党人也不能参加，严格地讲，这是一次一党会议，它的代表是9年前国民党公开进行反共内战时(从那时以后，许多代表都变成傀儡了)虚构地选举出来的，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中国人民(日本占领区和共产党解放区的)是不会派代表出席的；在这些情况下，也不可能期待从一个自1927年蒋搞反革命起一直搞镇压和反民主的党那里得到真正的民主。他强有力地坚持认为，对共产党人说，赞同召开这样一个伪国大，就是抛弃他们的一切原则和出卖解放区的人民。因此，参加国民大会会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毛在这一点上讲的许多话，都是重复1945年3月13日和我们谈话中的论点，见那天第10号报告)。 </p><p> 《先驱论坛报》说，由于苏联的胜利和美国的关注，例如向延安派遣美军观察组，共产党人“提高了他们的要求”，变得“更加不讲道理了”。毛极为详细地说明了共产党政策的一贯性和不变性质，甚至在内战的日子里，共产党人怎样呼吁在全民抗日、授予民主权利和充分动员人民的基础上联合起来，统一战线怎样在1936—1937年国民党作出这些许诺后终于建立起来了，在战争期间，共产党人怎样屡次感到必须要求遵守这些原则是国家的统一和胜利地进行战争所必不可少的事情(这一论证的有力可以在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亦译作《西行漫记》，译者——中找到有趣的证实。斯诺书中记载了1936年他和毛的谈话。共产党那时和现在的目标是惊人的相似)。就苏联胜利的影响和美国的关注而言，毛诙谐地回顾说：内战时期的口号是“杀死蒋介石”；新四军事件(1941年1月)后的猛烈的反控诉时期共产党人公开地蔑视中央政府；1943年夏天中央政府用武力威胁边区时造成的交战状态；他指出，所有这些都是共产党比现在对蒋的态度更为强硬的例证，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苏联胜利和美国关心之前。 </p><p> 毛在重申共产党目标并无变化时强调指出，当共产党还不够强大，兵力不多和完全孤立时，他们就为这些目标而奋斗了；而且不管外来的影响是赞成还是反对，他们都愿意为这些目标而继续奋斗下去。毛承认，就某种意义说，国民党的抱怨是有道理的。“我们的目标没有变，但是当中国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救药，更加危急的时候，当越来越多的人民看到我们是正确的时候，我们的声音也变得越发强大有力了。国民党抱怨，说明它正感受到压力。无论如何，拖延对它不会有用处。” </p><p> 接着毛提议，就共产党对美国和国民党的政策发表一项简短的声明。从此可以看出，像共产党的主要目标一样，它的政策是坚定和不变的。共产党对美国的政策，现在是将来仍然是，寻求友好的美国支持在中国实现民主和在对日作战中进行合作。但是不管美国的行动如何，无论他们是否得到哪怕是一门炮或者一粒子弹，共产党人将用对他们来说任何可能的方式，继续寻求和实行合作。他们能做的任何一件事——诸如提供情报，气象报告和营救航空兵——共产党人都把它当作一种义务和责任，因为它有助于盟军作战和更快打败日本。 </p><p> 假如美军登上或进入共产党地域，他们将会看到一支彻底组织起来、渴望对敌人战斗的军队和人民。共产党人将继续寻求美国的友谊和了解，因为中国在战后建设时期需要它(为了加强这一论点，请参看3月13日我写的，第10号报告中毛的讲话)。自然，美国是否与共产党人进行合作，只能由美国来决定。但是共产党人认为这只会对美国有好处——尽可能快地赢得战争，帮助中国团结和民主事业，在解决土地问题的基础上通过工业化，促进中国健康的经济发展，和赢得压倒多数的中国人民，农民和知识分子的永恒的友谊。 </p><p> 共产党对国民党的政策仍旧是：一方面批评并试图激励进步的改革；另一方面提出能够作为实现真正统一、民主和使全国一切力量致力于赢得战争的基础的妥协。妥协的要旨包括在共产党人提出；经赫尔利大使签署的5点建议之中，这个妥协必须意味着国民党和蒋介石专政的结束。假如蒋继续当主席，他和军队必须对包括各党派在内的联合政府负责。妥协必须包括承认共产党军队是国家军队的一部分，解放区是合法的地方政府。这个妥协和其必然的结果联合政府，自然都是暂时的。它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民主的，因为大部分国土在敌后或在敌人占领之下，它不可能有完全的代表性(毛把中国划分如下：重庆控制地区19亿人口，日军占领地区16亿人口，共产党地区1亿人口)。在当前条件下，这将是最可能成立的政府，并且在全国收复以后，它可以实行朝完全民主制的过渡。 </p><p> 共产党人并不坚持要求蒋无保留和立即同意建立一个联合政府。他们愿意在一次多党派间的会议上讨论这件事，并制定出细节。但是，这样一次党派间的会议必须有权威性，并且有资格作出对政府有约束力和筹备朝宪政过渡的决定。问题的症结是，国民党不会接受对它的专政提出的任何限制，因此不可能召开一次具有权威性的会议。所以蒋不理睬召开党派间会议的提议，而赞成召开他的国民大会。在战争结束之前，在一切党派取得合法地位之前，在全体人民选出新代表之前，必须毫不妥协地反对国民大会的召开。共产党的反对，将是拒绝承认国民大会或接受它的命令。这是合乎逻辑的行动方针，因为解放区，人民没有代表。下一步就要看蒋的了。 </p><p> “我们不打第一拳。我们不放第一枪。”“但是现在计划召开的大会一定会带来内战。它将为蒋提供口实宣布反对党为叛逆。假如他要继续吓唬人，他将尝试使用武力，因为这是他们知道和懂得的惟一的手段。一旦受到攻击，我们将予以反击。我们不怕后果如何，因为人民站在我们一边。日军一直没能够消灭掉解放区，蒋的征来的士兵，由未经思想训练的不愿作战的农民组成的军队，又怎么行呢？内战时我们战斗力比现在差一百倍，蒋也不曾打败我们，现在他有什么可能呢？我们不害怕蒋的美国武器，因为一支由征募来的农民组成的军队，不会有效地使用这些武器去反对为他们的国家和经济、政治民主而战的应征士兵兄弟的。我们担忧的是对中国造成的代价：生命苦难和损失，财产破坏和国家重建推迟。中国需要和平，但是她更需要民主，因为对和平来说民主是根本的。而且，首先它必须赶走日军。我们想，美国也应该关切这一点，因为这涉及它自己的利益。” </p><p> 我问，假如国民党分配若干席位给他们，要求他们参加国民大会，那共产党人会怎么办呢。 </p><p> 周立即强调回答说，他们会拒绝。毛表示要协议，于是周点点头。周作了以下的进一步的发挥：共产党参加出席旧金山会议的代表团不能作为先例。也不能把共产党提出的一种联合政府或党做间会议当作先例。要由多党派作出安排，因为人民选举他们的代表不实际。但是，一个批准永久宪法和创立一个定型的立宪政府的国民大会，却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事情。大会的全体成员必须由人民自由选举产生，不能由政治党派作交易或指定。 </p><p> 毛再续继讲下去。现在重庆(政府)不承认解放区它们得不到指导、帮助或军需供应，虽然它们正在敌占区艰苦地和敌人奋战。“它们是没有娘的孩子。”它们面临许多共同的问题；为了最有效地坚持作战，它们应当一起工作和作计划。所以共产党人提议，各个地区派代表参加组成一个“中国人民解放联合委员会”。这个机构的目的是：统一解放区人民的作战努力，讨论有共性的问题，制定一个最有效地击败敌人的联合行动计划，在敌占区，促进，组织抗日；在中国其余地方，激励人民和政府作出更大的努力，积极进行战争。毛强调指出，联合委员会不会是一个“政府”，“把它当成政府会是一个错误”。它仅仅是一个咨询机构，不会有一个政府的权力或职能。 </p><p> 关于联合委员会的组织形式，毛避而不具体说明，他说这些细节可在以后制订出来。他也告诫说，成立联合委员会的明确决定，或它的确切名称，都还有待共产党正式通过。“但是”，他带微笑说，“它们可能将会通过的。”(这听起来不是那样不民主。其实，共产党代表大会的所有代表一个时候以来一直聚集在延安，而且不断举行重要的会议和磋商。无疑，一切重大问题都已经取得一致。所以，大会的实际上的会议，可能不过是正式提出和通过各个报告，选举新的委员会，和通过已经达成的决议而已。) </p><p> 对我提出的联合委员会多快才成立的问题，毛回答说，这不是几个月的事。因为代表从遥远的地区到达延安要花很长的时间。我问组成联合委员会的代表怎样挑选出来。毛稍许停顿表示说，各个解放区的人民参议会会派出代表。他指出，这些参议会都是通过普选民主选举出来的，代表着各阶级、各党派。 </p><p> 对我提的问题，即除了解放区和可能敌占区团体之外，是否还包括其他团体，毛答复说，一切愿意参加的团体都可以参加。当然，这将包括国民党中国的任何团体，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在目前国民党肯定不会批准的情况下，他们怎么能直接参加。他说，“席位可以保留”。毛强调说，解放区的一切团体，并且如果可能包括被占领区的一切团体，会派代表参加，并且说，联合委员会将具有一种彻底的统一战线性质。 </p><p> 我问，假如国民党同意某种联合政府，是否联合委员会的提议会作罢呢，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直接的回答。毛说，“有种种联合政府”。如果存在一种理想的联合政府，可以认为，联合委员会会没有必要了，因为联合政府会保护解放区，并尽力帮助中国人民赢得解放。 </p> <script><!-- getPageBottom();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