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任人评说的张学良--张学良传.

《张学良传》第03章 任人评说的张学良


张学良将军是很自谦的,远在1928年就曾以笔墨自遣:“两字听人呼不肖,半生误我是聪明。”就是到了晚年,他依然借诗明志,写下了这首五言绝句:

白发催年老,
虚名误人深。
主恩天高厚,
世事如浮云。

抑或是暮年的张学良将军真的到了视“世事如浮云”的境界,他多次向新闻媒体坦言,他的一生任人评说,从不答辩。然而由于历史或张学良将军自身等方面的原因,使得他那光明磊落的一生留下了许多疑点。多年以来,这些疑点不仅成了史学界争论的焦点,而且也很自然地变成我此次美国之行的采访重心。我回到北京之后,向有关的朋友谈了我这次采访的感受,他们认为我有义务把这些采访到的内容,经过适当地剪裁告之世人。我思之良久,遂以我个人的理解为主线整理了如下的事情: 1990年日本NHK记者采访暮年的张学良时曾有过如下一段对话:

日本记者:“蒋介石先生在西安会见了周恩来先生,当时张先生您在场吧?”

张学良:“你问到这个事情,很尖锐的事情。我简单说一句话,就是请你不要往下再问我这个事情。不单是我在场,周恩来见蒋先生是我领他去见的。”

日本记者:“您现在能不能稍微讲讲当时谈话的内容

张学良:“对不起,我不能往下讲。我很不愿意回答这个主要的问题。简单说,请体谅我的苦衷就是了。”

日本记者:“宋美龄的回忆录中写了当时宋子文、宋美龄和周恩来三人会谈的情况,您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吗?”

张学良:“当然知道,我就在那里。关于谈话的内容,对不起,我不能讲。当然我也能找个借口,说我忘了,但我不能那样讲。”

当年,我读到这段报道的时候就曾发出这样的自问:周恩来见蒋介石已经成为历史,蒋、周之间的谈话内容也不会育什么惊人的秘密。如果说宋美龄的回忆录有自嘘之嫌,不足全信,难道张将军就不会想到周恩来会把这次会谈的内容电告中共中央吗?就在今年纪念周恩来诞辰一百周年的前夕,中央文献研究室发表了周恩来1936年12月25日19时发给中共中央的电文,现摘录有关段落如下:

(乙)蒋已病,我见蒋,他表示:

子、停止剿共,联红抗日,统一中国,受他指挥。

丑、由宋(美龄)、宋(子文)、张(学良)全权代表他与我解决一切(所谈如前)。

寅、他回南京后,我可直接去谈判。

(蒋临行时对张、杨说,今天以前发生内战,你们负责;今天以后发生内战,我负责。今后我绝不剿共。我有错,我承认;你们有错,你们亦须承认。)

在美国采访的时候,我把珍藏在大陆的这通电文的内容告诉了被采访者,并问道:“我用心分析过这些内容,怎么也找不出账将军不愿意回答的原因?”

被采访者(因未征得本人的同意,恕不署名)说道:“我也搞不清楚。王作家,你注意到张将军讲的另外一段话吗?”

“请说说看。”

接着,他念了张学良答日本记者的另一段话:“我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请你们体谅我的苦衷。因为你们两位这么诚意地问这件事情,我简单答两句话,一个是这件事情不应该出自我的口。从我口里说出来就成了自夸自满了。我不想让别人夸奖我。另外我也不想为自己辩护。二是我也不愿意伤害人。如果我在这里全都说了,就会伤害许多人。”

虽说他的回答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但这段话又引出了我另外一个话题:“你认为张将军说的不愿意伤害人。如果在这里全都说了,就会伤害当中许多人,包括那些人呢?”

“我看就包括周恩来总理。”

“我不同意你的见解。”我说。

我知道,由于政见不同,或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历来海峡两岸对有关周恩来与张学良的事是有着各种传说的。为此,我在华盛顿专门采访了王冀教授。

诚如前文所述:王冀教授的父亲是张家两代重臣王树常将军的公子。从他的名字可知:王冀出生在他父亲出任河北省主席的时候。他现任美国国会图书馆中国、朝鲜部的负责人,是知名的历史学家。由于他的出身和地位,得以多次拜见张学良将军,是当代不多的了解张将军的知情人。他听了我的提问之后,向我们一行讲了他亲自听张将军讲的有关对周恩来的评价:

他佩服周恩来。他一见周恩来就很投缘,认为他政治上很强,有见地,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周恩来在,心里就有底。西安事变爆发以后,他的那些鼓动他逼蒋抗日的部属都没有了主意。等周恩来一到西安,他就说出了令各方都接受的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办法来。如果毛泽东没有周恩来,共产党就不会这么快地得天下。如果他是头,我也支持他。他的头脑很清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政治家(大意)。

我认为王冀教授讲的是实情。为了印证王冀教授转述的这些评价,我又想起了张学良亲自对日本记者说的这番话:“怎么说呢,他肯定是个相当高明的人物,反应快,对事情的理解很深,对谈话的反应极其敏感。他话不多,但却常能一语中的,见识非常广。因此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很对脾气,像老朋友一佯彼此敞开了胸怀。”接着,我有意地问道:

“王教授,您认为张将军怕得罪的许多人是指谁呢?”

“我认为主要是指宋氏兄妹宋子文和蒋夫人宋美龄。”王冀说罢沉吟片时又接着说,“张将军与宋家兄妹有着很好的私交,在解决西安事变——尤其是在放蒋这件大事上,宋家兄妹是对张将军打了保票的。可是蒋先生回到南京之后,他们在西安说的话都变成了一纸空头支票。而今由张将军的口说出当年的事实,不仅对活着的宋美龄不敬,就是对宋子文的后人也不好嘛!”

我折服于王冀教授的分析,遂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到张将军与蒋夫人的关系,张将军还亲口对我说过这样一件事,”王冀说到此处有些幽默地笑了一下,“1925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以后,奉系的势力扩张到了江南,张将军也因此到了上海。这时,宋美龄恰好在上海参预基督教会的工作,他们二人就在一个教会的活动中心见了面,并由此相识。因此,张将军很是有些得意地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认识蒋夫人比委员长还早了两年呢!”

我和我的朋友们听后禁不住地笑了。有顷,我有意地问:

“您知道张将军对宋美龄的评价吗,”

“知道,他对蒋夫人是很佩服的,认为蒋夫人是中国当代了不起的女性。”王冀教授很是深沉地接着说道,“实事求是地说,在软禁张将军的问题上,蒋夫人是不同意蒋先生的意见的。在长达半个世纪的管束岁月中,如果没有蒋夫人的关照,我想张将军的日子会是很难过的。对此,张将军也是心领神会的。这恐怕也是张将军不愿伤害蒋夫人的原因之一吧!”

“台湾的史学界有一种说法: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宋美龄与宋子文曾提议释放张学良,并由张将军率国军挺进东北,他们还认为果真如此,东北的战局决不会演变成后来的局面。您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呢?”我问道。

“据我知,当然也听我的父辈说过,抗日战争胜利后,山城重庆对释放张将军有两种意见:一是宋子文和宋美龄兄妹他们认为无论是从法律的观念出发,还是从个人的私谊而言,都应当释放张将军;另一种意见是陈诚和杜聿明等人,他们不仅不同意释放业已管束了整整十年的张将军,而且还多次向蒋先生建议:借口杀掉张将军。”

“蒋介石为什么没有接受释放张将军的意见呢?”

“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那就是张将军在听到抗日战争胜利的消息之后,他在一幅红绸子上写了四个大字:东山再起,并通过关系送给了原东北军的高级将领,没想到,这件事被戴笠他们侦知,并报告了蒋先生。结果,张将军就被押解到了台湾。我虽然写过两部有关张学良的专著,也曾采访过原东北军的一些高级将领和张将军的幕僚,但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因此,我很是认真地问道:

“王教授,您知道这幅写有‘东山再起’四个大字的红绸子最后落在谁的手里了吗?’

“知道,在北京。”王冀说罢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的是,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抄家烧了。”

“您知道是在哪位东北军高级将领家中抄走的吗?”

“知道。但现在不便说出名字。”

我虽然极想知道内情,但也不好再追问王冀教授。稍顷,我只好把话题转到张学良为什么说很想回国、却一直没有回到祖国,最后却定居在夏威夷这件事情上来:

“王教授,我听朋友说,您在1991年曾参预过张将军回国的事,经过是怎样的?”

王冀教授坦诚自己参预过此事,并扼要地讲了他参预其事的经过。最后,他不无遗憾地说:

“现在,还不是说清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在事实是清楚的:那就是张将军真诚地想回到大陆看看,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把几十万东北子弟兵带进关,多数都死在了关内,我作为他们的最高长官,必须向东北父老有个交待!可惜的是,正当大陆的人民欢迎张将军归来的时候,他却终未成行。接着,他就飞往美国探亲访友去了。”

我和我的朋友们无不为之叹息。但是,我也由此解开了研究张将军的另一个谜团,那就是他赴美国探亲访友离开台湾之前,在贵宾侯机大厅与记者交谈的这段对话的背景和用意:

当记者询问他是否有可能回大陆东北老家看一看时,张学良告诉记者:“军人哪儿都是家,只要有机会,哪儿都想去。”张学良继续补充道:“我不排除有到东北的可能性,大陆是我的国家,我当然愿意回去。

有记者问道:你是否考虑过有回东北定居的可能性时,张学良回答记者说: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回事,我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孔老夫子的“三思而后行”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是个莽巨的军人,从来就不用”考虑”这两个字眼。记者又问道:您曾用过诗句”两字任人呼不肖,一生误我是聪明”,不知“聪明”是如何误了您的一生?张学良以幽默口气说:“我没有高见,就是用个小聪,人其实很鲁莽,我回答你的提问也很聪明。”

啊!我终于懂了“我回答你的提问也很聪明”这句话的“聪明”的原因和内涵。

说到张学良赴美国探亲访友,我也知道一些内幕,且想把一些内幕搞个清楚,故又有意地问道:

“王教授,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张将军赴美国探亲访友的呢?”

“在1991年春节之后,也就是张将军请我出面斡旋回大陆那一次。

“当时,张将军是怎样和您说的呢?”

“他一见我的面就说:王冀,我想出远门。”

“张老伯,是想去香港看看吗?”

“不!去香港不算出远门。”

“那……您想去什么地方呢?”

“去美国。”

“去美国做什么?”

“看女朋友。”

我听后忍不住地笑了,一个年届九十一岁的人还要去美国看女朋友,听后真是有点天方夜谭。

“我就是去看女朋友嘛!”从张将军的口气听出,似在批评我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还封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在大陆还有女朋友呢!”

是啊!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有哪一位帝王将相敢于坦言有女朋友呢?没有!尽管在他们的政治生涯中都离不开女人。另外,就说是一些被称之为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吧,如武松、宋江等人,他们可以结交天下的男人为朋友,唯独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再看看与张学良同代的军政要人,不是也没有一个像欧美诸国的政治家那样,以平等的心态对待女人嘛!相反,只要一说结交女朋友,很多人就一定会往那些所谓不正经的事情上想。真是封建,落后,甚至是可气啊,或许是出于上述的原因,说到张学良结交女友,在中国近代史上也的确是留下了不少趣闻。也或许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我在留意张将军赴美国探亲访友的有关报道中,发现了几处难以解答的疑点。请看如下的报道:

“5月31日,纽约华美协进会设暖寿宴会为张学良九十一大寿志度。当张学良在贝祖贻夫人的陪同下,步入位于纽约曼哈顿中城的万寿宫餐厅时,掌声雷动……”当时,我就自问:赵四小姐哪儿去了?

不久,我见到了一幅为张学良祝九十一华诞的新闻照片:与张学良并坐在一起的是一位女性,雍容华贵,凤韵逼人,看上去绝不会超过六十岁的样子。当时我就曾自问过:她是谁?她难道就是报道中的贝祖贻的夫人?赵四小姐为什么不在其中?

后来,我的一位知情的朋友告诉我:贝祖贻原是国民党中央银行的总裁,大建筑学家贝聿明的父亲。这位陪同张学良进入宴会大厅的贝夫人则是贝祖贻的最后一任夫人。当年,曾是张学良时相过从的女友。这次张学良来纽约就是住在这位贝夫人的家里。为了能采访到有关张学良弥足珍贵的史料,我们一行到了纽约,就在陈诚的外甥女胡太太的引荐下拜访了这位贝夫人。

纽约曼哈顿花园街是有钱人的天下。旧中国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遗老遗少,多数都住在这里。就说业已度过一百零一岁生日的宋美龄吧,也住在这附近。我颇为感慨——却以调侃的口吻说了一句话:

“当年毛泽东说:四大家族带着中国人民的血汗钱跑到美国去了。这话一点也不错!”

贝夫人就是住在曼哈顿花园街一幢非常高级的公寓里。采访那天,她用她最爱吃的中国北方的小吃款待了我们。她说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可看上去绝对不到七十岁。她的身材没变,就说她那未加修饰的脸上不仅没有老人斑,而连皱纹也数得过来。我不得不暗自发出这样的赞美:贝夫人驻颜有术。“贝夫人,张将军留住纽约期间是住在这幢公寓里吗?”

“是的。”贝夫人说罢引我们来到一间卧室,指着一张很像我国南方那样的木床说道:“他当时就住在这里。”

“您能谈谈张将军留住纽约时的生活情况吗?”

“可以。白天,我安排他会朋友;晚上,我们一起打打小麻将,有时还听听京戏唱片。”贝夫人边说边指着临窗的一迭唱片:“我这儿有很多京剧唱片。总之,张将军在我这儿过得很充实,也很愉快。”

“张将军的视力不好,你们二人打小麻将的时候,恐怕您赢的时候多吧?”我半开玩笑地问道。

贝夫人听后开心地笑了。

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下意识地举起照相机,对着这张木床按下了快门。

“贝夫人,请您谈谈您所了解的张将军好吗?”我的朋友抓紧时机问道。

贝夫人落落大方,从容地谈了张学良的历史功绩,以及对蒋介石软禁张学良的愤懑。当她谈到张学良的人格时,她很动感情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认为,张将军是那种可以终身引为朋友的人。”

这时,她拿出张将军赠给她的书画给我们看。我打开一本画册,张学良在扉页上的亲笔题签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士云贤妹惠存。我禁不住地小声问陪同我们的胡太太:

“贝夫人就是当年北平有名的交际花蒋士云女士吗?”

胡太太微笑着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蒋士云女士是苏州人,出身门第不高,但颇有文化教养。在三十年代初期北平的所谓上流社会。可以说无人不晓蒋士云。张学良也就是在主政北平的时候,与这位蒋士云女士相识的。这样算来,这位贝夫人早已庆过八十华诞了!为了能多知道一些张学良被软禁时的情况,我有意问道:

“贝夫人,在张将军被软禁在台湾的时候,您们之间有联系吗?”

“有,他经常有信来,我也常去台湾看他。”

“可以把张将军写给您的信给我们看看吗?”

“可以。不过不在这里,我都放在乡下别墅里了。”贝夫人看着我们那遗憾的表情,笑着说,“等你们下次再来,我带你们去乡下住的地方,那里存着很多张将军送给我的东西呢!

我不知何时才能再光顾美国,但有贝夫人这句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贝夫人,您认为张将军最珍贵的品质是什么呢?”

“不爱私利,对朋友无限真诚。”

“您认为张将军最大的历史功绩是什么呢?”

“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祖国的统一大业。”

贝夫人说得是何等的好啊!总结张学良将军的一生,他的确是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祖国的统一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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