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节 百骑奇袭颉利--大唐旭日.
<h1>《大唐旭日》第02节 百骑奇袭颉利 </h1><hr />
<p>
冬天的白天格外短,整整一下午全军都在准备干粮,二十天的粮食乍一听似乎
不少,但实际上,由于李靖下采用了一些浓缩的代用品,所以并不是很累赘。
</p><p>
把粗棉布一尺用一升酽醋浸泡,在烈日下曝干,一直到醋尽为止。每顿饭剪下
一小块用水煮,便可抵醋用,这便是两个人二十余天的醋。
</p><p>
将豆豉三升用舂捣成膏糊状,加盐五升,捻成饼子,在烈日下晒干,每顿每人
吃枣核大一块,用来代替菜肴,这也可以使两个人支持二十多天。
</p><p>
由于醋布和酱豆饼都是过去做好的,所以下午准备的主要是馍馍、饼等干粮。
条件好点的准备些肉干之类。
</p><p>
醋汤、酱豆饼、干粮,这便是李靖军队在急行军时一日三餐的饭。但由于李靖
深知“军进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军灶未炊,将不言饥”的兵法
要旨,自已身体力行,不顾自己已经六十一岁,还和战士们吃同样的饭菜,战士们
自然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p><p>
尽管如此,三天路赶下来,大家也都有点吃不消了,主要是没有蔬菜。原来在
军营的时候天天吃白菜萝卜,吃得一闻到萝卜味便恶心,可现在连白菜萝卜也想了。
</p><p>
眼看到阴山脚下,斥候军苏定方遣人来报,前方发现突厥人的帐篷,大约有一
千顶左右,象是平民部落。
</p><p>
其实,突厥又哪里分什么平民与战士了?他们在牧场上的时候就是牧民,拿起
了箭、弯刀,披上铠甲便成了战士,这本来就是个全民皆兵的民族。
</p><p>
但是,毕竟在牧民居住的帐篷里,还有老人、妇女和孩子。
</p><p>
李靖下令,包围整个区域,同时每个小队负责五到六个帐篷,待中军旗号一动,
即围死每一个帐篷,但不许动武。
</p><p>
人衔枚,马摘铃,一盏茶工夫,前方旗号传来,包围圈已经形成,并已确认了
每个小队负责的帐篷,李靖看看天,似乎有了淡淡的薄雾。一定要在雾变浓以前处
理好这件事。李靖暗下决心。
</p><p>
被包围这么久还没有发现,看来,真的是个平民的帐篷。
</p><p>
李靖想着,带着黄明及中军护卫的一个百人队策马冲进了帐篷群中,突如其来
的变故使里面休息、放牧、玩耍的大人小孩都惊呆了,李靖带人在一座最大的帐篷
前停下,护卫的四面散开,佰刀手、长绡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形成了一个护卫圈,
黄明弓箭在手,扬声道:“大唐皇帝所遣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到,请你的头领速来
迎接!”
</p><p>
大帐之中没有动静,黄明又喊了一遍,见里面象没有人一样,向后一招手,中
军李靖的大红色大将军旗向下斜,中军旗手熟练的挥动着手中的五面小旗,随着一
声长长的号角,十个营从四面八方同时以号角声作答,号声未落,一万骑兵涌了下
来,等踏起的尘埃落定,所有的帐篷都被十名左右的大唐士兵围住,空旷的牧区中
格外寂静,一个孩子刚刚吓得哭出来,就被大人捂住了嘴巴,所有的人都躲进了帐
篷里,惊惶地关注着外面从天而降的神兵。
</p><p>
黄明忽然听到帐幕中有轻微的弦响,他警觉的道:“将军小心!”
</p><p>
一支鸣镝带着凄厉的啸声穿透帐幕,向李靖射来,黄明从自己的马上跃起,直
扑过去,让过箭头,一把捞住箭杆,他觉得箭的势道极沉,几乎脱手,咬牙力卡住
了箭尾,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p><p>
李靖端坐在马上,连眼睛都没有眨,看护卫们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帐篷,淡
淡一笑,说道:“不用那么紧张,如果他有敌意,刚才就不会是去掉箭镞的鸣镝了。
这样的箭都能射穿牛皮帐篷,若是点钢箭或破甲箭,你们以为能防得住吗?”
</p><p>
只听帐篷中有人放声大笑,用味道奇特的汉语说道:“兵强而不肯凌弱,围而
不攻,临危而色不变,头脑如此冷静,李将军真不愧是李世民手下第一爱将。”
</p><p>
语音甫落,一个人从帐中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高大威猛,脸上一会饱经沧桑
的样子,两眼灼灼有神。
</p><p>
这时黄明已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一动身子,发现没有伤着筋骨,再看来人的模
样,不禁高声叫道:“扎特朗,怎么是你!”
</p><p>
原来这个以钝箭头都能射穿牛皮帐篷的箭手,就是曾与兴勒一同出使长安,指
点过黄明箭术的回纥第一箭手扎特朗!
</p><p>
李靖也不禁动容,翻身下马,与扎特朗见礼道:“原来这个部落有你这位高人
坐阵,怪不得遇乱不慌。 不过,你这个部落驻扎在此,与我大唐是友是敌?”扎
特朗无奈的笑道:“我这几千男女老幼,象是要打仗的样子吗?这里边有些是与我
一样在突厥的回纥人,另外是受颉利压榨排挤的突厥人,这次借颉利被你打败的机
会,一同逃了出来,说起来,你还是我们的救星呢?”
</p><p>
李靖做个手式,中军旗手将五色小旗收到一起,向各军发令,这时雾已大了,
旗号打完后,又吹起了号角,十营自己的号角也开始回应,散布在各处的唐军开始
收起兵器,迅速汇集,方才还三五成群,转眼间已按建制各归各队,各奔各营。
</p><p>
李靖低声道:“雾越来越大,暂时扎营,保护住部落的平民,派出斥堠军警戒。”
</p><p>
随着李靖的命令,旗手的号角吹出长短不一的声音,一个千人营开了过来,很
快用扎枪和绳索围成营地的外栏,在里边拉起帐篷。
</p><p>
扎特朗将李靖让进大帐,李靖向黄明招招手,道:“你也进来吧,难得见到你
的老师。”
</p><p>
三人进了帐篷,落座后扎特朗道:“听说颉利可汗遣执失思力入长安向大唐求
和,你们皇上已经允许了,为什么你还要进军?”
</p><p>
李靖道:“颉利会是真心求和吗?”
</p><p>
扎特朗又用他那爽朗的声音笑了起来,说道:“我真的害怕你会就此罢手,那
样颉利一旦缓过气来,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临战逃脱的叛徒。我看你指挥兵马,
才知道中原军队训练有素,虽然个人素质比不上突厥,但阵形训练及全军配合要远
远超过突厥和草原各部族,怪不得几百年来,马上民族能取得一时胜利,却无法立
足中原。”
</p><p>
李靖谦虚了几句,见黄明一付蠢蠢欲动的样子,笑道:“你这个弟子不负你指
点,大有长进,被皇上亲封为‘中原第一箭手’,你又多了一个得意门生。”
</p><p>
扎特朗道:“我哪里算他的师傅?只是稍加点拨了一下而已,从他听弦而知箭
的功夫来看,应该进步不小,这段时间一定下苦功夫勤练了。”
</p><p>
黄明道:“前辈的指点让我受益匪浅。刚才我接你的一箭,觉得力道极大,而
钝箭射穿牛皮,恐怕四石的强弓也不行吧?”
</p><p>
扎特朗点头道:“你的进步确是不小。我用的是五石弓!”
</p><p>
这下,连李靖也大为震惊。弓的张力以“石”为单位,一石为七十斤左右,常
人用一石或两石弓,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象黄明用三石弓,已属罕见,射程可
达二百步。一般来说,五石弓无法以臂力拉开,要用“腰引”“蹶张”这样的工具
才行。
</p><p>
扎特朗说自己用五石强弓,当然不是用工具拉开的,那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先
不说射箭的精确度,只这臂力、胸腰力量便让人望尘莫及。
</p><p>
扎特朗显然早已习惯了让人用崇敬的眼光凝视,毫不在意的说:“这也没什么,
一点蛮力而已。外面雾这么大,行军困难,反正这里离保铁山也就两个时辰的马程,
你们休息半天再上路也来得及。”
</p><p>
“两个时辰?”李靖站起身说道:“那还休息什么?这么点雾还能挡得住大军
前行吗?我们立刻拔营出击!”
</p><p>
扎特朗阻止道:“恐怕不行,我说的两个时辰是指一条小路。若大军过去很不
好走,而且雾这么大,路更难走了。”
</p><p>
李靖道:“请你派人给我带路吧。如果我们能在大雾散去之前杀到,会让颉利
更加措手不及,效果会更好。”
</p><p>
黄明怯生生地在一旁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可不可以说?”
</p><p>
李靖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说吧,不要瞎说。”
</p><p>
黄明道:“在出兵之前,大苏,哦,苏定方就曾说过,只要时机合适,三两百
骑便可以踏翻颉昨的牙帐,我觉得现在似乎就是这个时机!”
</p><p>
李靖眼睛一亮,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叫他进来。”
</p><p>
苏定方闻令赶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李靖故意冷冷地问他道:“你兴
奋什么?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p><p>
苏定方摇摇头,大声道:“没有!”
</p><p>
李靖道:“以你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现在想起收敛锋芒了?我给你两个
百人队作为先锋,从小路先行,找到顺利牙帐的位置,因为大唐的两位使臣唐俭大
人、安修仁将军还在那里,所以不要轻举妄动,待我率大军赶到后,再一同进击,
不过你也可以见机行事,明白了吗?”
</p><p>
苏定方施礼道:“得令!不过能不能让黄明也同我们一起去?”
</p><p>
李靖看看黄明一脸恳求的样子,道:“好吧,就让你们一同去,不过千万莫要
射到自己人才好。”又转向扎特朗道:“还请将军派向导随他们一同去。”
</p><p>
扎特朗站起身,道:“我给他们带路吧,这条路没人比我更熟悉。”
</p><p>
李靖惊道:“不可以!将军,你的部落怎么能离得开你?”
</p><p>
扎特朗笑道:“有你在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颉利对我族人犯下无数罪
行,我定要亲手射死他!”
</p><p>
苏定方亲自选了四队人马,凑成了二百人,其中大多是初生牛犊的年轻人,苏
定方命每人带了三袋箭矢,除了武器外,帐篷、军被等其他物品统通扔下不带。整
理好队伍后,苏定方去请李靖。
</p><p>
李靖站在大帐前,士兵们一手牵了马站成两排,李靖看着他们兴奋的面孔,说
道:“苏定方告诉我,说他要用二百人去踏破颉利的牙帐,我不相信,但现在看到
你们,我相信了。我们三千人能攻下定襄城,二百人为什么打不掉颉利的老窝呢?
你们说,你们有没有信心?”
</p><p>
“有!”二百人齐声回答。
</p><p>
李靖一挥手,下令道:“出发!”
</p><p>
雾越来越大了,若没有扎特朗带路,恐怕一步也走不了,放眼看出去,只能看
见两丈左右。
</p><p>
扎特朗在最前面,苏定方紧随其后,后边每一队人都抓着一根长绳,以免掉队。
扎特朗每走一段路,都要下马看一下地面的情况,以便确定所走的方面是否正确,
一次上马之后,他忽然轻声问苏定方道:“李靖将军知不知道颉利请了一批拓羯效
命的事?”
</p><p>
苏定方奇怪的问道:“什么是拓羯?我没有听说过。”
</p><p>
扎特朗道:“李靖将军既然收服了康苏密一定从他口中听说了,不过可能他以
前也不知道拓羯的厉害,所以没有在意。”
</p><p>
苏定方笑道:“拓羯能有多厉害呢?难道比突厥精骑还厉害?”
</p><p>
扎特朗道:“他想想看,若非如此,颉利又何必花重金从安国雇他们来?突厥
精骑不过是擅长骑射而已,至少还能算人,安国所以训练的拓羯,简直就是吃人的
野兽,”
</p><p>
接着,扎特朗低声给苏定方讲起来。安国是昭武九姓国中的一国,有大城四十
座,小堡千余。拓羯都是国王招募的职业军人,不事家稼,亦不行入牧,衣食住行,
均由国家供养。在选拔时,已尽管选择健壮、勇敢的人,选定后,更在粟特地区对
他们进行残酷的训练。若能通过训练,成为拓羯的人,都擅长各种杀人、破坏技术,
能用各种兵器,最可怕的是,他们性情勇烈,宾至如归。
</p><p>
安国在九姓国中不算是大国,但未有人敢侵犯他,就是因为他们的士兵主力便
是由拓羯构成的。而且其他国家或个人都可以向安国雇用拓羯来给自己当保镳或替
自己打仗。当然,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
</p><p>
苏定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见过拓羯吗?”
</p><p>
扎特朗的脸上浮过一抹苦笑,说道:“他们的射箭技术便是我教的!我曾受聘
做他们的箭术教头,当时亲眼目睹了他们精湛的武艺和残忍的心态,我曾发誓,不
到不得已,决不和他们为敌。你知道吗,他们有几个人能拉得开六石的强弓!”
</p><p>
苏定方吸了一口冷气,说道:“颉利手下有多少拓羯在?”
</p><p>
扎特朗道:“恐怕不会超过五十个,太多了,他哪里雇得起?”
</p><p>
苏定方道:“幸好还不算多,若有上几百人,我这二百人还不够他们一人一个。”
</p><p>
说话间,他们已从小路转上了大道,扎特朗对苏定方道:“这里距颉利的牙帐
不足三十里。”
</p><p>
苏定方咬一咬牙,说道:“如果我想不出主意,我们可能不是那些拓羯的对手。”
他命令道:“收起长绳,做好战斗准备,攻破颉利牙帐后,每人可选三件能装得下
的珍宝,不许出声,离颉利只有三十里!”
</p><p>
扎特朗道:“一让抢珍宝,老实人也便成了野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打起仗
来便这么狠!你不怕李靖怪罪你吗?”
</p><p>
苏定方道:“突厥入我中原,什么时候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我这二百人又
能抢得了多少东西?至于李将军,我想他能知道我这是迫不得已。”
</p><p>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有几次被人察觉扎特朗用突厥话和他们熟练的应答,
用在无意中听到的口令,顺利过关。并非是突厥不小心,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雾中过去的这二百来人,竟然是来进攻的。
</p><p>
在离突厥牙帐不过六七里的地方,扎特朗取下他的大弓,架上了一去箭,向苏
定方道:“前面是牙帐的警戒,口令与外面不同,我们只能以快打快地冲过去!”
</p><p>
话音未落,浓雾中传来一声厉喝,是突厥语的“口令”,扎特朗的弓已张开,
苏定方发现他的手臂稳定地如一块磐石一般。二百多名战士一线排开,都看着扎特
朗和苏定方。
</p><p>
对面的哨兵又喊了一声,不等他说完,扎特朗的箭已没入浓雾之中,对面的声
音嘎然而止。
</p><p>
苏定方手一挥,命道:“吹号角,冲上去,见人便杀!”
</p><p>
苏定方带来了四名号手,此刻同时吹起了号角,二百余骑三人一组冲了过去。
</p><p>
二百人排成了一个扇面,听到前面有动静便乱箭齐发,见帐篷便放火烧,若看
到马厩,便将战马放出,任其四散奔逃,突厥的整个营区立刻乱成了一团。浓雾中
谁也不知道唐军来了多少人马,只见四面八方似乎都有敌人的影子。
</p><p>
黄明、苏定方二人紧跟扎特朗,只见扎特朗根本不用眼看,只策马向前飞奔,
听到前边有人的叫喊声,抬手一箭立刻音响全无,待马奔到原来说话的地方,竟大
都是头颈的要害部位中箭,往往一箭贯穿。黄明这才知道,自己虽然也被称为第一
箭手,但实际上有多大的差距。
</p><p>
扎特朗领的,正是颉利的可汗牙帐的方向,那里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地。颉利
可汗在保铁山有四万余部队,若在正常情况下做战,这二百人都不令让他正眼看上
一眼,而若被他回过神来,集结部队,收缩到牙帐附近,也会难有作为,所以只要
他们冲破颉利的牙帐,就算不能斩下他的人头或活捉他,也能使他乱了阵脚,那时
苏定方的任务,就只余集结部队,顽抗到李靖大军到来了。
</p><p>
正向前冲着,忽然一支冷箭射来,苏定方猝不及防,被射落马下,黄明立刻勒
住了马,向扎特朗道:“你带人去抄颉利老巢,我来照顾大苏!”
</p><p>
两名士兵亦跳下马来,黄明一看,竟都是在长安时的玩伴,扎特朗道一声“保
重”,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奔去。
</p><p>
三人扶起苏定方,伤的不重,只是正射在肩胛上,恐怕左臂是无法再同人动手
了。
</p><p>
苏定方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帐篷,道:“你们把我放在那里就可以了,然后
去杀敌吧!我们人本来就不多,不能这样一下减员四个。况且人多了,也容易被突
厥发现。”
</p><p>
一个士兵扶着苏定方,另一个牵着马,四人小心翼翼地摸到帐篷边,非常幸运,
这是一座粮仓,守仓的士兵显然已经逃走了。苏定方指着粮仓一侧道:“我们不能
时帐篷,否则可能被自己人放火烧死,我就靠在一侧装死就可以了。”
</p><p>
黄明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也不禁被苏定方逗得一笑,道:“你是装死的人吗?
你死了都能吓别人。”他对两名士兵道:“大苏就交给你们了。无论如何你们都不
许离开他,我去取颉利的首级,功劳是咱们大家的!”
</p><p>
不多时,黄明已看到那座圆而又高高的大帐,他的心激动地跳了起来,他终于
可以实现每一个大唐将士梦寐以求的愿望了。
</p><p>
黄明左手稳住弓,右手一探,挟住了三支小羽的短箭,这种箭射程短,但力量
足,穿透力很强,非常适合近战使用。
</p><p>
黄明没有减速,旋风一般冲进了大帐,为了不成为靶子,他使用从韦磐提处学
到的策马之术,轻夹马腹,马在进帐的一刹那,由极快的速度下突然停顿,再向左
方挪了一个马位,这两个动作都做得极快,若有人在帐中埋伏,以弓箭瞄入口的话,
一定会全部射空的,可是没有预想中的伏击,大帐中围了一圈矮几,几上还有水果
菜肴,正对着帐门的矮几后,端坐着两人,黄明认得他们,正是大唐派来抚慰颉利
的鸿泸寺卿唐俭和将军安修仁。在他们两侧,几十名士兵刀出鞘,箭上弦,都是李
靖派来护送他们的唐军。
</p><p>
唐俭微笑道:“无论你是谁,都辛苦了,李靖竟然真的不管我们死活,若不是
我早有所料,还真的能被他害死呢!”
</p><p>
黄明道:“让两位大人受惊了,不知颉利可汗去了哪里?”
</p><p>
唐俭道:“你们一来进攻,他就骑上千里马跑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李
靖将军又在哪里呢?”
</p><p>
黄明道:“李将军随后便到。”一边说着,一边带马出去,又问了一句道:
“刚才有没有唐军来过?”
</p><p>
安修仁开口道:“有一个胡人带了几名士兵来过,往那个方向追去了!”
</p><p>
黄明一直往他指的方向追过去,一面喊道:“你们耐心等候,李将军很快便来
救你们!”
</p><p>
黄明加快了速度,让战马以全速奔跑着,没想到颉利居然吓成这个样子,跑得
如此之快。谁知道扎特朗他们能否追得上呢?
</p><p>
路上不时有突厥军的零星士兵,黄明无心恋战,能躲则躲,有时便以弓箭连续
射杀,箭无虚发,这时他才明白当年李世民授他们箭法时曾言,若箭术精湛,敌人
不会近身的道理。正急如风火的赶路间,忽然黄明的战马身子一侧,将黄明摔了出
去,接着轰然倒地,黄明爬起身,只见马腹上插着两支长箭,眼看是活不成了,而
后面的路上有一长溜血迹,显然是早就中箭了,但马一直坚持到此刻才倒下,黄明
含泪抽出腰刀,一刀砍断了马的颈部,让它免受痛苦。
</p><p>
这时雾已经渐渐变薄了,黄明从马上摘下仅剩的一个箭囊,刚要去找一匹马,
听到有蹄声奔来,附近避无可避,而听蹄声,敌人要有三五骑,黄明一咬牙,将箭
抽出十余支摆在马尸上,手中挟上三支,对着蹄响的地方瞄准。
</p><p>
为了偷袭时容易辩清敌我,他们的二百骑都穿的李靖所带黑甲轻骑兵的黑甲。
蹄声越来越近,四骑从雾中闪出,都没有穿黑甲,显然是突厥军,黄明想也不想,
三箭齐射,三匹马先后摔倒在地。为了让马尽快失去战斗力,黄明所取得都是马的
要害,几乎都一箭毙命。黄明探手取箭,又是三箭连珠,刚才落马的人两人中箭,
而依然在马上的骑士挥刀拨开了射向他马的长箭,继续冲了过来。
</p><p>
黄明默念着:“别慌!别慌!”又是三箭连珠,那名突厥骑士挡住了两支,第
三支终于没能挡住,正中前胸,他翻身落马,而战马来势不减。等马奔到身前,黄
明拎着弓箭跃身跳了上去,继续赶路,便在这查,他感到胁下一热,伸手一摸,一
支箭插在那里,是刚才他未来得及射杀的人回敬的。
</p><p>
黄明用力将箭拔出,一阵疼痛几乎让他昏过去,他撕下一角战袍堵在伤口处,
为了解开战甲,他不得不暂时勒住马。
</p><p>
等黄明包好伤口,透过已变得稀薄的雾,他看到地上躲着一具黑甲的唐军尸体。
</p><p>
黄明把马带过去,发现这尸体上有着三道箭伤和数处刀、枪伤,有一道肩部的
伤口根本没有出血,竟是在他死后砍的。谁对人如此的残忍?黄明不禁打了个冷颤。
</p><p>
黄明的眼光向远处望去,发现远方还有一具唐军尸体,再看,远处还有,每具
尸体都受了十处以上的伤,有的手脚被砍断,有的耳鼻被割下来,死状惨不忍睹。
</p><p>
黄明发现,这些人都是跟着扎特朗去抄颉利牙帐的士兵,心不由一下子提了起
来,难道扎特朗也同他们一起殉难了?
</p><p>
扎特朗带人首先闯入了颉利的牙帐,不过他没那么冒失,先进行了试探后才闯
进去,当然所见与黄明所见相同。幸好唐俭和安修仁事先到李靖军中传旨劳军后才
到保铁山的,扎特朗带的士兵中有人见过他们,不然,恐怕也得成了杀红了眼的扎
特朗的箭底游魂。
</p><p>
扎特朗带人继续追赶,因为跟着他的这些人骑射工夫也不错,所以他们一路上
没受什么象样的抵抗,士兵们也只轻伤了几个。扎特朗估计,颉利可汗仓皇逃走,
身边人不会太多,而且他逃出一段路后,很可能会停下来看看战局,收编一下逃出
的士兵,因此并不是没有追上的可能。
</p><p>
忽然几支箭射了过来,箭又准又快,力道十足,三名士兵中箭落马,扎特朗一
看这又长又粗,箭镞分作六棱的大箭,暗叫不妙,这正是他所教的拓羯士兵所用的
大箭。
</p><p>
四骑兵马如凶神恶煞般在薄雾中出现了,早已被鲜血激起悍性的唐兵呐喊着冲
了过去,扎特朗情知他们不是拓羯的对手,拿起自己的强弓,挑上三支羽毛较大,
箭身最长的箭,趁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冲去的唐兵身上,如闪电般三箭一支接一支
射了过去,两人应箭而落,第三人眼疾手快,用手中弯刀拨开了羽箭。
</p><p>
扎特朗掉转马头便跑,他知道尽管只余下了两名拓羯,那十来个唐兵也不是对
手,自己还想去取颉利的脑袋,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更不能死在拓羯手中。
</p><p>
拓羯是颉利可汗重金聘来的,一定会用来保护最重要的人,既然这里见到了拓
羯,就说明一定会有厉害的头脸人物在附近。
</p><p>
扎特朗耐心的寻找着,忽然听到轻轻地抽泣声,是女人的声音,扎特朗询声看
去,不禁心中一惊。尽管女人穿一身牧民衣服,但也挡不住她的相貌和气度。扎特
朗一眼认出,这女人是处罗、颉利两位可汗的夫人,出过无数馊点子的前隋公主,
义成公主。
</p><p>
当然,此刻她浑身泥污的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实在与平素高高在上的样子扯不
上边。
</p><p>
扎特朗纵与颉利有天大的仇恨,也无法冲这个可怜的女人射上一箭,他下了马,
走过去说道:“你害怕什么?难道唐军还会伤害你不成?”
</p><p>
义成公主不肯答话,只是低头哭泣,扎特朗站在她身旁,感到比遇到最勇猛的
拓羯都难对付。他只好强打精神道:“你不要哭了,小心哭坏身子。颉利大汗往哪
个方向走了?”
</p><p>
义成公主止住哭声,但没有答话,扎特朗又问道:“颉利大汗逃到哪个方向去
了?”这一次声音便有些宏亮了。
</p><p>
义成公主忽然指着扎特朗身后道:“那不是他吗?”
</p><p>
扎特朗回头去看,除了淡淡的雾外什么也没有,他知道上当了。急着回头时,
腰眼上挨了干净利落的一刀。
</p><p>
看着扎特朗痛苦地倒下,义成公主站起身,冷笑道:“哭坏身子?我是那么蠢
的人吗?”
</p><p>
两名浑身是血的拓羯走了过来,他们也受了不轻的伤,两个人护着义成公主步
行着向远方逃去。
</p><p>
义成公主一个女人手劲要小的多,这一刀并没有让扎特朗马上毕命。扎特朗看
着他们的背影,挣扎着要用弓箭去射他们,他发现,平时视若无物的弓突然变得象
山一样的沉重,怎么举也举不起来,而他们三个人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
糊。
</p><p>
迷雾之中,扎特朗仿佛听到有个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黄
明满脸泪水的看着自己,他努力的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道:“大男人哭什么?
战士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得其所吗?我只是有些不甘心,中了奸计死在女人的手上,
义成公主是大唐的死敌,你一定要杀掉她,既是为我报仇,也为大唐立上一功。”
</p><p>
黄明抹了一把眼泪,起身道:“我一定追上她,杀了她给你报仇!”
</p><p>
扎特朗示意他拿自己的弓,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合上了双眼,手依然指着他
们逃走的方向。黄明摸摸扎特朗的脉搏,发现已经停止了,他摘下扎特朗的箭袋,
取过他的大弓,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追上他们,为你报仇! ”
</p><p>
黄明拉过马,翻身上去,胁下的伤口又是一痛,黄明屏住呼吸,停了一会,感
到额头上满是汗滴,他拂了一下,策马向扎特朗指的方向追去。
</p><p>
义成公主和两个仅剩的护卫拓羯一边走着一边寻机找马,但此时奔过的空马一
般都受惊了,这两名拓羯伤势很重,若杀一匹马可能还绰绰有余,若活捉一匹却力
有未逮。因此他们走的并不快。
</p><p>
黄明追上了刻钟工夫,看到了前边由两人护卫着前行的女人,他用汉语大喊了
一声:“义成公主!”对方果然回过了身,看到她,两名护卫立刻转身停住了脚步,
而女人继续向前走。
</p><p>
黄明抽出扎特朗的一支足有五尺长的大羽长箭,架到他的大弓上,伸手拉弓,
果然只拉开了一点,黄明牙关紧咬,吐气开声,“”地一声将弓拉成了满月,他感
到自己全身都在紧张的跳动着,胁下的伤口又在大量地出血,他甚至还感到有些晕
眩,这是失血过多的先兆,但这一切都没能让他松开手,他的手忽然稳定了下来,
他稳稳地托住了,瞄准了急急逃走的义成公主。
</p><p>
黄明在瞄准精度最高的一刹那射出了箭,他感到右臂像失掉了一样又酸又麻,
然后便一头从马上掉了下来,他没有看到射出的箭和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p><p>
这一箭几乎没有什么弧度的疾射而去,一名拓羯不及挡隔,竟闪到义成公主身
前,用自己的身子保护公主,箭从他的小腹穿了进去。但这箭的力道实在太强了,
它不但带着这名拓羯向后走了几步,更穿过他射进了义成公主的后心。
</p><p>
义成公主不加置信的转过身,慢慢瘫倒在地上。而帮她挡箭的拓羯再也支撑不
住,也摔了下去。
</p><p>
另一名拓羯不逃跑了,反而回身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p><p>
黄明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死过去的。他胁下的箭伤一直没有处理好,所以始终
在大量流血,刚才他射的那一箭,更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箭伤进一步撕裂,鲜血
已将伤口上下的衣服浸透。
</p><p>
拓羯举着钢刀一步步走过来。在安国,任务的成功率成为决定好坏拓羯的标准,
而此次四个人受颉利可汗之托保护义成公主,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丢了三名同
伴。若不拿黄明出气,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和同伴所受的艰苦训练?
</p><p>
拓羯一步一步走向黄明,他似乎听到了弦的声音,但由于他受伤很重,已失去
了正常的反应速度。等他看到箭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三支箭命中了他的胸前
要害。
</p><p>
苏定方在两名唐朝士兵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过来,刚才情急之下他也咬牙射
了一箭,几乎令他倾尽全力。
</p><p>
苏定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单膝跪地,把黄明的上半身扶起,不住的叫他,黄
明缓缓睁开眼睛,艰难的说道:“可惜,我……我不能……看……看到你成……成
为大将军的样子了。”苏定方眼含热泪道:“别胡说了,大男人受这么一点点伤怎
么就会死呢?你会没有事,很快变的活蹦乱跳的。”
</p><p>
黄明摇摇头道:“我知道我……我肯定不……不行了,告诉水玲,我对……对
不起她。”
</p><p>
黄明精神忽然焕发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抹红晕,说话的口齿也清晰起
来。
</p><p>
黄明盯着苏定方道:“也许我们错了。我为了建功立业,不惜扔下水玲,可召
集呢?再也见不到她了,大苏,你一定要以我为借鉴,千万不要让女孩伤心了。这
时我才明白,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不是豪言壮语,而是害怕战死沙场,扔下妻儿
老小,死都不得瞑目呀!”
</p><p>
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苏定方喜道:“黄明你听!李将军的大军杀
到了!只要一见到军医,你就有救了!”低头看时,却见黄明已经闭上了双眼。
</p><p>
苏定方在喝一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他把头埋在黄明的胸前,泣不
成声,低声道:“黄明,你说要同我在沙场上建不朽功业,可这才是第一仗呀!”
</p><p>
两刻钟后,苏定方见到了李靖,李靖听说扎特朗、黄明两位顶尖箭手双双毙命
于此,也不禁恻然,苏定方低声道:“是我害死了他们!若我不是逞强胜,坚持说
几百人便可踏平颉利的牙帐,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p><p>
李靖道:“你看看你的身周,有多少士兵战死在这保铁山?难道都是因为你的
缘故吗?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如果没有你的二百骑奇兵,两军正面对垒的话,
会有数千万计的士兵阵亡,黄明他们以一人之性命换得如此多的士兵,难道还不值
吗?”
</p><p>
苏定方勉强振作精神道:“是!李将军教训的是,有一件事我必须首先向您报
告,请你治我擅专之罪。”
</p><p>
苏定方说的便是在进攻前下令每人可取三件珍宝的事。李靖不禁吸了口冷气,
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虽然听了康苏密的劝告,但却过于大意了,没有想到拓羯竟
如此强悍,方才我验证了一下,死去的拓羯身上至少都有十处伤口,而身边至少躺
着五名唐军的士兵,你这一仗不容易!活着的人取几件珍宝算什么?这道命令出自
我口,与你没有关系。”
</p><p>
“李将军!”苏定方不禁惊呼出声,纵容士兵抢掠,将来一定会受御史弹劾,
李靖竟把这么大的麻烦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p><p>
李靖道:“我已经老了,此次又立如此大功,有些过错有益无害。你是少年之
中最有将才者,大唐未来三十年还要靠你去带兵,你有智有勇有情,只要记得胜不
骄败不馁,我看足以纵横天下了!”
</p><p>
这当面的盛誉令苏定方手足无措,李靖拍拍他的肩膀,道:“去追杀残敌,收
编士兵吧,收兵后我为你们摆酒庆功。”
</p><p>
苏定方转身出了大帐,脚步一下变得沉重起来。他若有命回长安,如何向在陇
佑陪哥哥牧马的水玲交待?
</p><p>
苏定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在长安时,常常在酒酣之际以箸击桌,高声放
唱的歌:“顶天立地我少年,上阵杀敌勇向前,杯盛敌血当酒饮,马踏突厥牙帐翻,
何顾娇妻盼我日复日,纵马大漠年复年……”
</p><p>
寒风吹过,苏定方才发现脸上的两道泪痕已凝成冰痕。
</p>
<script><!--
getPageBottom();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