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节 七彩丽人血--吴三桂.

《吴三桂》20.3节 七彩丽人血


夏天的雨水容易降落,也容易收场。

西方的雷声还在低沉地轰隆响着,一道明亮的弯弯的彩虹已经出现。

暴雨过后空际明朗,阳光熹和,微薄的烟般的浮云静静地掠过湛净的天空。小草在风中瑟瑟作响的,静静地渴饮着雨后的水分;淋湿的树木无力地摇动它的叶子;鸟不住地唱着,这流啭的啁啾夹和着新流的雨水的潺潺,听来十分悦耳。

林啦,田野啦,及看不到的茫茫远远的地方,意料外的恬静,这会使人联想到一个哭疲乏了的孩子,现在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康熙站在殿前,任柔和的风吹拂着,他抬头看看檐下呢喃的燕子——这人间的宠鸟,无论在乡下的茅棚上屋,还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谁都不会去伤害他,多么自在!站了一会,觉得有点乏,康熙正要回殿,却见黄敬侍立在丹墀下,便笑道;“黄敬,张万强呢?”

“回主子话,”黄敬恭敬地笑道,“老佛爷去大觉寺烧香,忘了件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叫他去帮着寻找呢!”

“哦。”康熙淡淡地应了一声,忽又笑道,“上回你说过有几处好玩的地方,带朕出去走走如何?”

“这个,奴才可不敢——张公公早有关照,说是老佛爷的懿旨——”黄敬听了急忙答道。

不待黄敬把话说完,康熙便打断道:“这是朕的主意,又不是你怂恿着朕去的,怕什么?张万强还管着朕了?叫——”他本想说叫小魏子,想想又改口道,“叫穆子煦和犟驴子两个跟着,咱们出去走走。”

康熙一行四人都换上微服,却不走西华门,从神武门的侧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宽阔的大街上非常热闹,酒肆茶楼越修越多,一个比一个漂亮。大街两旁,什么绸缎布店、花纱铺、故旧店、玉石珠宝店、文房用具店、针线刺绣铺、鲜鱼海味店、花果行、匠铺、樟木家俱店、皮匠店、酒米作坊……五花八门珍琅满目,要什么有什么。康熙杂在人群中边走边瞧,心里十分熨贴:所有这一切都是他赐与的,他在他们中间,而他们却无人得知他就是“当今”!

在城西闹市走了一遭,他们又来到前门一带。这里又是一种格局,到处是戏院、会馆、饭店。在戏院前,挂着偌大的粉牌上,除写有某角串某某戏之类的海报外,有的还题有斗方名士写的竹枝词。这些词倒逗起了康熙的兴味:

某日某国演某班,红黄条子贴通关

康熙不禁笑道:“俗得有趣,倒是这个‘某’字儿用得入神。”又看下一家的,却是:

谨詹帖子印千张,浙绍乡词禄庆堂

抬头一看,果见门楣上横挂着一匾,写着“禄庆堂”三个泥金大字,不禁笑道:“我就不信,他家的戏只叫绍兴人看!”说着便要进去。

黄敬忙笑道:“主子没瞧清,他这里不演戏,是专门叫堂会的。要是想听,最好到六合居,又吃又玩又点戏,那才玩得尽兴呢!”

“走,瞧瞧去!”康熙扇子一挥,兴致勃勃地说道。

六合居很大,是个酒店,又紧挨着戏庄,一边的戏庄叫衍庆堂,不甚起眼;另一边则叫庆云堂,门面又大,人又多。康熙挤在人堆中观看戏牌,上面写的是:“紫云姑娘演《琴挑》。”那头竹枝词口气更大:

每味上来夸不绝,那知依旧庆云堂

看罢,挤出人群,黄敬他们三个已候在六合居门前。康熙也不说话,一甩袖子便跨进门去。

“客官要用点什么?”楼下杂座上的人很多,一个伙计忙得满头大汗,一见他们进来,便笑呵呵地迎上前去问道,“要嫌下头嘈杂,楼上有隔好了的雅座,清静幽雅,要喝酒吃菜、点戏听唱、看杂耍都方便……”

康熙有些茫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黄敬便代答道:“我们爷是尊贵人,你说的都不合用。后头大房子我们点了正厅,上一桌海菜八珍席。烦你再到庆云堂去一趟,待那边的戏演完了,马上叫紫云姑娘过来清唱!”

“旁的好说,”店小二一看这架势便知遇上了财神爷,笑容可掬地说道,。“紫云姑娘的缠头银子三十两得先送过去,她正走红,点她唱戏的人特多,既使送下缠头,只怕也未必能来呢!”

黄敬不禁一笑,把伙计扯到一边,交给他三十两银子,低声道:“你过去悄悄对紫云姑娘说,是老黄叫她,也许姑娘把这些银子都赏了你呢!”伙计闻听此言,甚是兴奋,急忙欢天喜地去了。

康熙走进正厅一瞧,见里面布置得非常幽雅,盆景花卉、虬架镜台、自鸣钟、书架,还有坐炕卧榻一应俱全,中堂挂了一幅二乔观兵书图,旁边条幅上写道:

小滴三千岁,

往来在人间。

康熙不禁点头称“好!”,犟驴子是个粗汉子,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穆子煦却很精神,瞧着不像个正经地方,便笑道:“老黄,这儿怎么瞧着像个妓院似的?”说着话眼看席面已经摆好,菜肴也陆续送了上来。

黄敬忙笑道:“这正是掌柜做生意人的伎俩,行院怎会跑到这里来?”

“看来你是此处常客罗?”康熙舒舒坦坦地坐了,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席桌上的八珍席:鱼翅、银耳、鲥钽、广肝、果子狸、哈什蚂、鱼唇、裙边,中间一个凤凰扑窝、一个孔雀开屏凉盘,再就是一大海碗樱桃兔肉拌海参汤。

“宫里头太监们有几个不串馆子?”黄敬笑道,“主子若是厌烦,奴才改了就是。”正说着,外头响起一片银铃般的说笑声:“哪里来的贵客,什么风吹到六合居了?”说着便挑起帘子轻盈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紫云。康熙眼睛陡地一亮,只见她身穿浅红马甲,蝴蝶盘扣儿中窝着一方杏黄绣绢,半高不高的月白衣领上疏淡有致地绣着两朵蟠枝梅,下身一溜水泄长裙如新染塘荷,打着百褶,颦眉杏眼笑靥生晕,怀里抱一琵琶立在门口笑盈盈地蹲了个万福,莺声细语地说道:“各位爷们吉祥!”

康熙发了阵子呆才想起回话,道:“起来!”又觉得这话皇帝的味儿太重,忙温声说道,“就请过来坐我这边——你们三个也坐吧!”

“爷们只管吃酒,”紫云抿嘴儿笑道,“奴不过是个戏子,还是唱只曲子为爷们提神吧!”偷眼打量康熙,只见他身穿一件蓝错湖绸团花夹袍,腰间挂着一个酱色贡缎卧龙袋,头上戴一顶红绒结顶小帽,脚下穿一双粉底双梁靴,瓜子脸上略有几颗细白麻子,不坐到跟前细瞧是看不见的——心里不禁暗笑:这小白脸必定是皇上了!

康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便答道:“有什么好曲子,弹来我听。”

紫云嫣然一笑,将五指轻轻一舒,琵琶便清越地响了。先奏了一支《宴前乐》,接着正曲子却是《霸王别姬》,那乐声时而如裂石穿云,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又似幽咽饮泣。

康熙听得入了神,面对珍馐,一口也没有心思下咽,只是左一杯右一杯地饮酒、听曲。

“这曲子太悲。”一曲弹完,紫云笑道,“还是唱个家常的助兴吧!”说着,手挥五弦,目送秋波,浅声唱道……

歌儿未唱完,康熙已经醉了,摆手命道:“唱——得好!朕——真好!黄敬,你——你们三个出,出去我——我要独,独自和……”

“主子,不成啊!”犟驴子拧着眉毛,冷冰冰地说道,“太夫人和主子奶奶请主子赶紧回去,有要紧的事儿等着呢!”

一天的好事,顷刻之间就被这五官不正五音不全的犟驴子打发得干干净净。

晚上,康熙歇在养心殿,心里仍然牵挂着紫云,半夜里叫了黄敬过来,悄悄地吩咐道:“给紫云姑娘安排个去处,静一点,懂吗?”

康熙在六合居与紫云初次见面,已是神魂颠倒。黄敬按旨意,第二天便将紫云转换了地方。不巧的是正逢养心殿的头儿换成了小毛子。这几日康熙正忙着点拨朝务,分别召见六部九卿和有关臣工,向他们交代撤藩的事,又忙着分派钦差——尚书梁清标往广东、左侍郎陈一炳往福建;云南方面派了两位、侍郎折尔肯和学士博达礼,犹恐难以周全,又命兵部郎中党务礼、户部员外郎萨穆哈随行,确保吴三桂家眷安迁抵京——这都是康熙数年来深思虑过的,安排得十分妥贴,却也忙得茶饭无思,竟也顾不得想这风流韵事。黄敬几次想开口提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容易见康熙忙得差不多了,这日又恰逢小毛子回去给娘过生日,殿内没有旁人,黄敬便先回房替康熙预备了便衣,斟了一杯茶过来奉上,悄悄地笑着对康熙道:“万岁爷,上回你交待的差使,奴才已经办了。”

“什么事?”康熙正读奏报: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扎萨克、车臣三部内江,土谢图汗无端袭扰扎萨克,抢走了扎萨克汗的爱妻,汗女在乱中也失踪了,扎萨克汗联络车臣汗举兵复仇,又被土谢图汗杀得大败。因为这三部历来归附朝廷,这两汗便联章奏请朝廷派天兵帮助恢复故土,井请查找王女、安置无家可归的牧民等。康熙已谕令陕西布政司妥为安置流入关内的牧民,但别项请求却使他颇感为难,而且据奏后,准葛尔部的葛尔丹正集结部民,企图东下为三部主持公道,情势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一边读一边苦思,正无可奈何时,忽听黄敬来说:“差使办了”,康熙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问:“几时交办的差使?”

黄敬笑笑,说道:“那日从六合居回来,夜里皇上不是命奴才给紫云安排个僻静去处么?”

“哦!在哪里?”康熙眼睛一亮,将奏折一合,问道,沉思一会又说,“不能离宫太远,晚膳后朕还要召见大臣。”

“不远,就在老齐化门一带。”

“好,想事想得头疼,出去走一遭儿。”康熙想起那个叫人扫兴的犟驴子,又补了一句,“不用叫侍卫了,朕的本事也不比他们差!”

二人方出门,却见小毛子风风火火地赶回来。见康熙和黄敬要出门,便笑着迎上来行礼,问道:“主子到哪里去,好歹给奴才一个信儿,遇事也有个寻处。”康熙脸一红,略有点尴尬地笑道:“出去随便走走。”

小毛子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又对黄敬道:“就你一个人陪皇上!”

“这是朕的意思。”康熙忙道,“朕想随便一点,不带侍卫了。”

小毛子微微一怔,转了口气笑道:“万岁要散心?那敢情好!常言说‘看戏要有陪伴的,唱戏要有帮边的’,奴才也不是侍卫,跟着去玩儿可好?”

“这几日你已经很忙了一阵子,”康熙面现难色,翻着眼想了想,笑道,“今日又是你妈寿辰,你就不必跟着了。朕赐给你妈的‘福’字在里头放着,墨迹早已干了,你还不快拿回家去?”

小毛子原专为这事赶回来的,碰巧赶上这档子事,他早就怀疑黄敬和吴应熊有瓜葛,今见皇上不带侍卫,放心不下,惟恐中了黄敬的暗计,但听康熙堵得严实,知道自己跟去没指望,又不好明说,于是嘻笑着打千儿回道:“这是万岁爷的恩典,今儿就烦劳老黄了。”说着便回殿内,三把两把卷起宣纸,几步跨了出来,见康熙和黄敬他们正在向北走去,但放开脚丫子,一溜烟地钻进月华门,到乾清门寻着了魏东亭,如此这般地一说。

魏东亭咬着嘴唇想想,对穆子煦和犟驴子道;“你们两个跟上去。”

“要是被万岁瞧见了,问起来‘为什么老跟着我’,怎么办?”穆子煦问道。

犟驴子却笑道:“不用跟!准去六合居那个婆娘那儿了。咱们换了衣服去那儿候着,保准堵得着他们。”

“你怎么晓得这些事?”魏东亭诧异地问道。

犟驴子咧嘴笑笑,便拿眼瞧穆子煦。穆子煦便一五一十地将那日去六合居遇到紫云的事说了。

“这种人是最厉害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魏东亭这才慌了神,“犟驴子你们只管去搅局,出了事哥哥兜着!”

“软刀子!”小毛子惊呼一声,一切他全明白了,紧张得浑身直抖——他知道的内幕多,比其他人格外惊慌。

魏东亭瞧他脸色刷白,便笑道;“即便有危险,也不必吓成这样儿!”

“不能在这儿咬牙磨屁股了!”小毛子急急说道,“不但要有人去六合居,更得有人跟着皇上,还要赶紧说给主子娘娘!”

这就有点过份了。把这样的风流韵事报告皇后有什么好处?魏东亭迟疑着没言语。

“我的魏大人,魏老爷,你倒快点呀!”小毛子急得火烧火燎,“没时辰细说——比闯公爷府还凶险呢!”说完一拍屁股跑了。

魏东亭看小毛子急成这样,预感问题严重,再也不敢怠慢,急忙派兵调将,又派人通知熊赐履、索额图和明珠急速入朝。

小毛子气喘吁吁赶到钟粹宫门口,却犯了迟疑:皇后再大,也大不过皇上。自己这么一告,万一将来两口子闹起别扭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想到此,便踅回身一气钻出永巷,出隆宗门到慈宁宫奔寻老佛爷。

这是得意的一着:太皇太后出面,百邪全避!不料太皇太后却不在宫里,贴身宫女小艉是墨菊的好友,告诉他说:“老佛爷去了斋宫。”

小毛子摸摸脑袋笑道:“我真急昏了头,竟忘了今儿是斋戒日!”折回身又是一阵飞奔,进隆宗门过六街,由乾清门向东北折,这才在斋宫里寻着了太皇太后。

“你这是怎么了?”太皇太后见小毛子跑得满身臭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不是颜色,笑着说道:“好歹也是一宫总管了,跑马似的,人瞧着倒像是有人造反了似的!”

“也差不多!”小毛子气喘着,把前头后头的事一盘子都揣了出来,末了又道,“奴才想着这事儿,即便是说给主子娘娘,仍旧要赶紧禀告老佛爷,连娘娘那边也没顾着去,就径直来老佛爷这里了!”

太皇太后愈听愈惊,“啪”地将桌子一拍立起身来,刚要发作,忽然觉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对像,颤巍巍地又坐下,将桌上的纸牌展开,复又合拢起来,半晌才说道:“皇帝一向没这个毛病儿,一定有人勾引。小毛子,请速给我查出来!”

“喳!”

“传我的话给那个犟驴子,叫他寻见那个妖精,立即处死!”

“传我的懿旨,”太皇太后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平静地说道,“叫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衙门的图海、祖永烈、吉哈,还有周什么培来着,在城内严加防范!”

“喳!”

“你去吧!”

老齐化门在明代已改名叫“朝阳门”,人们叫惯了口,仍有叫老名儿。康熙的坐车出了朝阳门,稍向南折,在广渠门边一个小胡同口停了下来。

“到了。”黄敬恭恭敬敬地掀起车帘,搀着康熙下了车,顺胡同向东,在一个门沿前停了下来。黄敬上前轻轻一叩,叫道:“彩明,公子爷瞧紫姑娘来了!”

“呀”的声门被打开,一个小丫头出来,朝两人福了一福,便带着他们顺着两旁满是木槿蔷蔽的甬道往后堂走去。

紫云早已袅袅婷婷地立在门首候着,见康熙进来,轻盈地一蹲身子,曼声说道:“贵人玉趾降临,难怪昨夜灯花儿爆跳,今晨喜鹊噪叫……”说着却不起身。

康熙看她时,却是一身汉装官服,月白绣衫,水红百袂裙,在满院葱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艳。面上却没有那日的脂粉气,轻抹淡匀、眉黛春山.两须更显得桃色如晕、肤腻似脂,宛若烟芍药、露润玫瑰。见那像牙般纤纤玉手露在袖边,康熙便跨前一步轻轻把她拉了起来,小声笑道:“不敢当,就是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在仙姑石榴裙下也得礼敬心香!”说着便顺手捏了一把紫云温软的小手。

“你坏!”紫云夺手出来,娇嗔地轻轻打了一下康熙便飘然入内。

康熙的魂魄几乎被她打出了窍!回头看黄敬时,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忙提步赶了进去。

“奴这里可没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紫云微笑着让康熙坐下,“只有这些瓜果饷客了!”

康熙瞧时,桌上真的一味菜肴也没有,只放着几只洁白如玉的景德磁盘,里面摆着金橘、苹果、批把、荔枝、龙眼、嫩藕、鸡头米,还有一盘紫色挂着果霜的葡萄,五颜六色的十分鲜亮,不由笑道:“真像你这人一样,秀色可餐。这么好看的果子,叫人怎么忍心下得嘴吃呢?”

“不忍心吃就看着玩呗!老黄说你是贵人,好的见得多了,给你换换口味嘛!”

紫云娇嫩柔媚,语如莺转,口似檀香,撩拨得康熙心里在一烘一热,半天才道:“来,就是为了换口味的嘛!有什么好曲儿唱来听听。”

紫云听了只俯首微笑,向墙边取出一架古铜箜篌,轻拔两声,曲调未成已觉百媚俱生,说道:“唱个什么曲儿呢?”昨儿听人家说了一首七律,就唱给你听,别笑!”便低头颦眉唱道……

康熙闭目点头静听,两手轻轻合着节拍,待紫云唱完,知道:“这个诗写得虽雅,细细思来却有文章——西厢里是谁,是你呢?还是我?”

紫云抿嘴儿一笑,起身取酒来给康熙倾了一杯,自己也陪了小半盅,顿时面起红云。接着又弹着唱。

康熙听了不禁大笑,紫云此时放出手段,红热盖脸,轻轻解开排扣,一抹酥胸雪白,捋袖露出皓腕,一阵急弦挑拨勾抹,仿佛有点不胜酒似地伏在架上,瞥了康熙一眼道:“奴可是醉了,再唱一首好了!”手里却放慢了,只在弦上轻轻抹着,音调立时变得淫糜湿柔。

多艳的曲词呵——康熙已经醉了心。

他此时已是半边酥倒,哪里还忍得?站起身来,意马心猿地兜了两圈,快步向前……

紫云却一闪身起来,一边扣衣领,一边飞红了脸笑嗔道:“早瞧你不安好心,青天大白日,就想人家……”

康熙见她如此娇媚,上前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急不可耐地说道:“干……什么?别扣嘛”……另一只手便伸向她的小衣……

紫云灵活得像燕子般穿出,飘到里屋门口,招着手儿笑道:“你呀,真是个急性儿,来——吧!”

康熙迈步就往屋内追去……

恰在这个当口,正厅门“呯”地哗然洞开,穆子煦挺身按剑匆匆而入,一语不发地拖着惊呆了的康熙脚不沾地去了。

紫云先是一喜,手一松,笑着刚说了一句:“你们来的也太早了——好歹也等沾个边儿……”,后见穆子煦竟拉着康熙一直往外走去,不禁也惊呆了,脸上的笑容马上凝固了似的一动不动。

穆子煦和犟驴子两人各自带领一班侍卫,一路由犟驴子率领直扑六合居,一路则由穆子煦率领秘密跟踪康熙一行。由于康熙出发早有一会儿,他们一路打探,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最危急的关头,到达现场。

此刻,穆子煦几乎是挟着康熙从静悄悄的胡同里飞奔出来。康熙几次想挣脱开来,都像被铁钳子夹定了动弹不得,无奈只得随他。直到广渠门外,远远地望见魏东亭和图海迎了出来,穆子煦才放手拭汗道:“好险!”

康熙发怒了!

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亮得耀眼的路,时虽中午,路上热得绝少行人,广渠门旁大柳树下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正悠闲地谈天歇凉,一切太平,心想:这有什么“好险”?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转脸怒不可遏地问穆子煦:“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瞧朕的好看开心,是么?”

“万岁!”魏东亭急忙上前躬身答道:“你错怪穆子煦了。幸亏他早去一步,那女人身上有毒!”

一句话说得康熙打个寒噤,大热的天身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上青红不定地呆呆站住了。

魏东亭见康熙似信非信,便笑道:“雪里埋尸,圣上一会便全明白,奴才得先进去抓住那个女人,别让她跑了。”

守在门口的黄敬早见魏东亭过来,回头喊了声:“预备好了!”便迎出门来,笑着对魏东亭道:“将军,紫云姑娘在里头候着呢,请吧!”

“别给我玩这套笑面虎了!”魏东亭猛吼一声,拔出剑来照黄敬当胸一刺……接着轻轻抽回,黄敬闷声叫了一声,蜷曲着身子死在门洞里,魏东亭一脚踢开了尸体,大踏步直奔后门,只听左右花墙里埋伏着的弓弩手大喝一声:“看箭”,飞矢便雨蝗般射了过来。魏东亭冷笑一声,身子一纵拔地而起,将一柄宝剑舞得像银球一般护住了身子,直逼厅门,一排排飞来的箭簇被打得杆断羽残,纷纷落地,哪里射得着他!众侍卫蜂拥而入,三十几个弓弩手片刻之间就被杀得一个不剩。

最后魏东亭抓住了那个女人,验明她身体要害的诱人部位全涂满了一种神秘的毒药,沾久即死!当场试验,一个人立刻被毒死……

若不是侍卫们及早发现,及时赶到,康熙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这个女人是吴应熊从云南专门弄来的,她本是平西王府的一名歌妓,原籍扬州,因清兵屠城,她全家被杀。于是,她立誓要杀尽满人,她是专门为完成这一谋杀任务而练成毒女人的,她和早已被吴应熊收买的太监黄敬密谋,设下圈套诱康熙上钩,眼看就要得逞,殊想……

紫云被抓起来后,坦然率直,毫无惧色。

她依然向康熙一笑——康熙心中发凉,身上一阵抖动……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细亮的匕首,一下刎断脖颈……鲜血流到胸脯上、身体上,她的身体骤然变得七彩斑斓,鲜艳夺目,却令人可畏可怖……一阵七彩灿烂之后,变成了黑色,越来越黑。

“嘭!”地一声,刚才还鲜艳眩目的肉体燃成一团火苗……直到烧成几根白骨……

康熙呆呆站在那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厌恶从内心升起——三藩!我与你誓不两立!

一场凶险的厮杀即将来临,康熙激情不已,全神贯注地准备着奋力一搏。

最近查询记录

本节查询“仰” 本节查询“问” 本节查询“娘”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何” 本节查询“传” 本节查询“须” 本节查询“敢” 本节查询“名” 本节查询“第一” 本节查询“蒙” 本节查询“国” 本节查询“雅” 本节查询“令” 本节查询“道” 本节查询“音” 本节查询“文” 本节查询“门” 本节查询“空” 本节查询“坤” 本节查询“字” 本节查询“刑” 本节查询“铁” 本节查询“来自” 本节查询“枝” 本节查询“舍” 本节查询“殿” 本节查询“大” 本节查询“菜”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之门” 本节查询“存” 本节查询“拜” 本节查询“阁” 本节查询“不及” 本节查询“亲自” 本节查询“圣” 本节查询“楼” 本节查询“宝” 本节查询“亡” 本节查询“之心” 本节查询“'||'” 本节查询“贫” 本节查询“劳” 本节查询“笑话” 本节查询“轻” 本节查询“为之” 本节查询“然” 本节查询“不就” 本节查询“不为” 本节查询“屈” 本节查询“雾” 本节查询“虽然” 本节查询“金” 本节查询“盛” 本节查询“田” 本节查询“祥” 本节查询“温” 本节查询“二三” 本节查询“第二” 本节查询“长生” 本节查询“洪” 本节查询“而得” 本节查询“鄙” 本节查询“鸡” 本节查询“技” 本节查询“芳”

反义词

近义词

词组

谜语

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