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回 胡国柱败走贵阳城 傅宏烈起兵桂林府--吴三桂演义.

《吴三桂演义》第34回 胡国柱败走贵阳城 傅宏烈起兵桂林府


话说王屏藩奔至汉中府,听得吴之茂被困,自知欲救不得,诚恐一经往救吴之茂,料清将王进宝必然直压汉中,那时吴之茂能救与否尚未可知,惟汉中已在必危,是更无归路矣。意欲调别将往援,惟谭洪已因伤致病,此外更无别将可当此大任。想罢,不觉欷歔长叹,便遣部将王国兴打谭洪旗号,往救之茂。一面分兵扼守要道,以防王进宝。

原来吴之茂自领兵力拒图海,约守华亭两日,即弃城而遁。惟令军士步步为营,且御且退,于清兵来追,并不与战,只自谋抵御,以图缓缓退兵。

图海观此情景,乃与诸将计议道:“观吴之茂动静,非留兵备战也。想王屏藩听得叆阳已失,防王进宝直下汉中以截其归路,故先回汉中扼守,以备王进宝。其留吴之茂于此,不过缓吾兵力,使吾等不能急下汉中,俾王屏藩得徐图整顿耳。吾等不可着他道儿,以王屏藩固虎也,稍养元气,即能噬人矣。

今当各路齐进以捉吴之茂,则吾军南下当势如破竹。”便令赵良栋、张勇、孙思克齐进,三路夹攻吴之茂,图海自引大军,为各路援应。那吴之茂仍用前法,惟缓缓退兵。不想清兵各路大至,把吴之茂围困。那时吴之茂虽欲不战而不能,叵耐清兵人马众多,又乘胜之威,加倍奋勇,吴之茂无法,欲竭力杀出重围。那图海却令军士遍布谣言,谓汉中已失,周兵无家可归,惟降者免死。于是吴之茂军中,纷纷投降。吴之茂制之不得,已见军中星散,自己在重围中又绝了外援,且见清兵已各路逼近,料不能解脱,于是拔剑自刎而死。自吴之茂死后,所有未降军士以主将既殁,亦概归投降,那吴之茂一军,由是全军覆没。图海更令三军,再勿解甲,尽编降兵为后路,率诸将竭力进行,望汉中而下。

时王国兴奉王屏藩之命,打谭洪旗号往援吴之茂一军。甫至中途,已听得吴之茂全军覆没,且吴之茂已经身死。自念本军不足挡图海,况吴之茂已死,全军俱覆,进亦无益,乃折军而回。徐听得图海自倾覆吴之茂,即引大军南下,遂星夜奔回汉中,向王屏藩报道:“之茂全军覆没,吾军已亡,今图海正引大军来也。”王屏藩听得大惊,徐叹道:“此我之失计,陷吴之茂者,即我也。吾负国家,又负之茂,吾罪大矣。”言罢,咯血不止。王国兴道:“此诚国家之不幸。然胜负亦兵家常耳,以将军智勇双全,久为图海所畏,今虽失败,尚可再图。即汉中难守,亦可遄返四川,为再举计,何必灰心如此?”王屏藩道:“化平之败,吾即欲捐生,犹以一息尚存,当留身以顾大局。今回思用兵数年,周皇以十数万之众付我大权,乃数年未得寸土,反损兵折将,疆宇日蹙,吾何以见川中父老乎?”说罢,又复吐血,左右乃扶入帐中。

屏藩自念吴之茂已死,谭洪又被伤,自己又病势危剧,川中亦不见有救兵赶到,看来汉中必难久守,那时反为敌据,更是千载贻羞。且默察大局,势难再振,若不幸国亡,更何以自处?昔武侯有云:“成事在天,不可强也。”计不如一死,免致后来受辱。便扶病写书,飞报川中,使速筹战守。一面令人送谭洪回川养病,俾留勇将以备缓急,即遗书以兵符交付李本纯与陈聪及王国兴,暂守汉中,即立志自尽。

忽报图海大兵已直趋汉中,约离此不远。王屏藩听得,即遣开左右,自叹道:“吾死更不能待矣。”即拔剑自刎而死。可怜王屏藩以一员勇将,临 阵数十年,卓著战功,秦陇一带土人号为虎将。自归附三桂后,清国大将多败于其手,如歼丞相莫洛,败贝子鄂洞,破图海,通平凉,一如张勇、王进宝、赵良栋、孙思克等清国号为能战者,皆为所困。乃以一着之差,卒为图海所乘,致自刎而终。当时论者,诿为天意,亦王屏藩迁延不进有以自取之也。后人有诗叹道:

屏藩称健将,妙策困清兵。
绩自三秦著,名从百战成。
方期摧大敌,遽尔失长城。
月落星沉日,吴周梁栋倾。

当王屏藩殁时,诸将犹且未知。及听得图海大兵将到,李本纯乃与诸将入帐请令,只见屏藩僵睡,枕畔血迹模糊,已吃了一惊,近前抚之,已是死了,正不知何时自尽,各人皆为伤感。转见案上犹有遗书,李本纯观之,知是以兵符交付自己,始知屏藩昨日送书回川,及遣谭洪回川养病,早决计一死。惟李本纯看遗书,只说着自己权领兵符,并未有嘱示遗计,乃与陈旺等议道:“王将军并无一计遗下,某何能当此重任?吾已知王将军之意,彼不忍言舍弃汉中,吾非图海敌手,故亦不忍言战耳。”言罢又道:“今只有两策于此。一则力守汉中,催救兵以为后助。一则惟有先退回川中耳。”陈旺及王国兴等听得,皆面面相觑。陈旺并道:“若能守得汉中,固是上策,但恐救兵未至,汉中已陷矣。以吾军中,实无拒守之力也。”王国兴亦道:“以昔日军威之盛,且不足以抗之,况今军势既弱,人心又如惊弓之鸟,恐十天亦不能支持,又安能待川兵之至乎?故以某愚见,退即后计可筹,守则三军难保。”李本纯听罢,遂决意兵退川中,令陈旺以本部兵马保护王屏藩棺柩先行,令王国兴为第二路,自己领兵为第三路,仍打着屏藩旗号,尽弃汉中而去。当起行时已近黄昏,仍令军中放起烟火来,以为疑兵,然后乘夜退去。

未几,图海大军亦到,以未知谭洪被伤及王屏藩已死,仍不敢遽进,方与诸将议取汉中。及两日后见屏藩军中寂无消息,使人探知周兵已经去远,遂进兵收复汉中,令暂行休兵,然后商议入川,不在话下。

且说吴世蕃自继位之后,已回云南,改五华宫为正殿。那五华宫乃永历帝旧日行宫,三桂在滇时加以修饰,颇为壮丽。吴世蕃人颇聪明,惟向来未经军事,故一切大事皆付与诸臣。以夏国相为上柱国左丞相,决理宫府机宜。

以马宝、胡国柱为天下大元帅,总理军事。当马宝退兵时,本欲尽行退守贵州。胡国柱人本有才,唯逆料国事难挽,颇已灰心,终日惟以诗酒自娱。其妻谏之云:“驸马为国至戚,先皇大任相属。今嗣君新位,国事未定,人心惊疑,一息尚存,亦宜奋力。若坐观成败,试问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乎?”胡国柱乃大感悟,即与马宝计议道:“贵州地形隘阻,虽足以为云南屏蔽,然我愈退让,敌兵愈进。若敌兵既进贵州,云南益形震动矣。查由湘入黔之要道约有两处,一为辰州之展龙关,一为武冈之枫木岭,大有一夫守关万夫莫敌之势。某愿以本部人马分守两要道,而将军驻兵贵州,上应湖南,下应滇守,兼应广西,以为各路声援,并由将军应付粮草。若吾前军却得敌兵,将军却引军由黔而北,专取进势,以邀敌军之后,并为川湘声援可也。”马宝道:“驸马此策诚妙。果驸马戮力同心,某亦不必遽退贵州,可以留助将军,以拒前敌也。”胡国柱道:“此亦不必。以将军一军久疲于战,又在退挫之际,军心不定故也。若吾本部,久守长沙,蓄锐养精,未尝畏敌,故犹可用。待吾军稍挫清兵,则此时将军军心亦振矣。”马宝听得,难得胡国柱 一旦如此奋勇,便从其计,先行引兵入黔,沿途布置,以固云南门户。时胡国柱本部尚有三万人,并以夏国相部将郭壮谋留在军中助力。遂以大将吴国贵领兵万人,会同郭壮谋本部,分守枫木岭,而自率二万人马,独守展龙关。

时清廷以安王岳乐久劳师在外,以长沙既复,乃令回京,即改令贝子赖塔前赴湘省,代统岳乐之兵。将军穆占,亦由图海于长沙未下时,派令带兵赴鄂,以壮蔡毓荣之力。正是:军事棘手时则互相观望,及经得手,自然互相争功。先后如简王喇布,将军希尔根,贝子尚善,亦各统重兵屯住于湖南境内,不下十余万之众。时清廷方下诏,令各路齐捣长沙。蔡毓荣以赖塔、尚善、喇布、穆占、希尔根等,皆一时亲贵,诚不敢与之急功,而军机王公,亦欲以大功归于亲贵中人,乃令蔡毓荣回镇武昌,相机沿荆州以窥川省,而令赖塔等分道进滇。于是将军穆占及希尔根由贵州而进,以简王驻扎长沙以为后援,兼筹湖南善后。以尚善贝子收抚湘赣各郡。唯赖塔一军,恐广西兵力单弱,乃由湘入桂,即由桂进滇。分拨既定,穆占乃与希尔根计议道:“由湖南入贵州约有两要道,一为辰州之展龙关,一为武冈之枫木岭。方今胡国柱独守展龙关,而以吴国贵及郭壮谋驻守枫木岭,以阻我入黔之路。吾与将军各攻一处,待两处俱下,即长驱以入贵州,不知将军于两处之中欲取何地?”希尔根道:“彼此皆为国家出力耳,何必择地?请将军进攻展龙关,而吾以军力窥取枫木岭。待两处俱下,则分道同进贵州。若两处有一处未能得手,即互相援助可也。”于是穆占自取展龙关,希尔根往取枫木岭。

且说胡国柱驻兵于展龙关,那展龙关左右峭壁,其势撑天,余外皆是小径小路。关前一条大路,直通贵州,胡国柱领重兵一部,屯驻关中,分一部在关后,以为后援。复分屯扎各小路,以防清兵偷进。时部将白廷华,为前时孙可望部将白文选之子。自孙可望殁后,即投诸吴三桂,至是乃在胡国柱军中。白廷华以诸降将皆为吴三桂重用,自以向在可望军中年少能战,今在国柱部下屈处下僚,颇为怨望。那胡国柱方以白廷华领兵巡哨各路,以备不虞,而廷华须命回至营中,正方置酒自酌,忽然营中军士失火。及救熄时,已被烧去粮草甚伙。胡国柱大怒,乃重责白廷华,谓其约军不严所致,先夺其官阶,留营效力赎罪。白廷华有心腹部校,唤做李英。白廷华自被夺去官阶之后,其心益愤,乃谓李英道:“吾辈本非懦夫,不过误投大周,乃不能施展耳。然吾等亦自失其机会,便在长沙时以本部降清,断不致寂寞至此也。”正言间,忽护粮哨弁蒋荣入见。白廷华二人乃以目示意,缄口不言。蒋荣见之,知必有异,乃故以言挑之道:“昨日粮草被火,至今不明失火原因,其间恐有奸细。而吾人徒受责罚,心殊不甘。”白廷华道:“彼此不甘,岂独汝耶。”言罢欷歔叹息。蒋荣道:“吾不欲受此职矣,求公设法遣去。”白廷华道:“汝何以忽萌去志耶?”蒋荣道:“军事当败,每多贻误,吾等能受得几次罪责耶?人生随处可以出头,固不必依恋吴周也。”白廷华道:“汝言诚是。汝有良谋,不妨直说,吾与汝有同心也。”蒋荣至此,乃细细直言道:“吾等设法投清,可乎?”白廷华道:“汝言虽好,但无门迳终是枉言。”蒋荣道:“留心待之,机会固不尽也。”白廷华以为然。三人乃共同歃血为誓,相约投降之计,各守秘密,以待机会。

时将军穆占方悉兵锐攻展龙关,胡国柱时振刷精神,竭力守御。穆占一连攻了数日,不能得手,只分兵四出巡视山径,窥探小路,欲偷出展龙关之后。惟胡国柱分队四布,所有小路皆有小队守驻,清兵侦探小路的多为所捉。

穆占见又用不着,心甚抑郁。那日尽率精锐再往攻关,令军士准备火器,且 攻且进,并以火器掷击胡军。奈胡国柱先已准备水力,火器无功。关口又窄,全不着要害。关上守兵且矢石交下,清兵反溃伤多人。穆占无可如何,又再领兵而退。国柱见拒御得手,料清兵难以攻进关隘,单防有细作勾通敌人,故特派心腹员弁,不时巡察各营,密为防范,一面闭关自守,以拒清兵。那穆占自退兵之后,见叠次攻关不下,心更焦躁。乃募死士千人,定以赏格,如攻进关隘,各有重赏,若不幸死去,即各给予百金以为恩恤,并奏请以特恩追赠。却令应募之一千人各披甲为前队,每以布袋裹泥土一包冲至关前,叠土成埠,俾偷关而进。又以南怀仁所制西洋利炮运至前敌,攻击关门。号令既定,即鼓噪而进。不知胡国柱早作种种防备,见清兵前队各携布包,即知其计,立令前军于清兵前队未至关前时,即分头放枪猛击。若仍有抢到关前者,即以火器掷下。果然清营中死士千人,被周兵居高临下,千枪齐放,已有一半死于周兵乱枪之中。其余仍不退缩,纷纷冒险抢至关前,被周兵火器交施,尽发在火坑之内。忽然清营炮声震动,已将关门攻毁,穆占乘势率兵猛进。谁想关内周兵亦还炮相击,从关口向外击来较易中,故每放一炮,清营中即波开浪裂,死伤极众。加以关上周兵或放枪,或掷火,尽着清兵要害。清兵无可如何,不特无功,反折伤五六千人。穆占心中甚愤,乃将人马约退十余里,再筹良策。

忽见前营分统祁保求见,穆占便问:“有何事故?”祁保道:“周营中白廷华向为孙可望部将白文选之子,自投三桂后,屈于胡国柱部下,不得重用,心怀怨望,久欲投清,以未得其便耳。今他因日前营中火事,被国柱重责,已决意来归。与部下蒋荣、李英相约,稍有机会,即为吾军内应矣。”穆占道:“昔赵良栋为孙年所误,致为王屏藩所算,折兵数千人,此举不可不慎。两军相距,防范极严,彼焉能走透消息?此最可疑也。”祁保道:“他部下李英,向在安王部下护粮,与吾为旧同事。昔安王在江西为高大节所败,投诸高大节军中,今乃改隶胡国柱部下,与吾最厚。现李英与白廷华相约,诈为逃出,昨夜至吾军中,具以情告,我因信其无他,将军亦不必多疑。”穆占道:“方今吾军叠次攻关,皆为胡国柱所挫,正在无法可施,得此机缘,亦是妙策。吾只惧为胡国柱所欺耳。”祁保道:“李英轻身至吾军中,设其中有诈,又将焉逃?惟在吾军善用之耳。”穆占听罢,点头称是,便道:“他若有心来归,固是好事。吾今有一策在此,吾料展龙关要隘,胡国柱守御极严,断难攻下。不如寻出小路,偷出关后反击胡国柱,庶乎可矣。”祁保道:

“此计大妙。今胡国柱正防我军从小路偷过,方派白廷华巡视小路也。”穆占大喜,乃准此行事。祁保回商李英,使回营知会白廷华,设法引本部从小路偷过关后。李英道:“吾已逃出,岂可复回营?除是另遣一人耳。”祁保道:“两军相距,又安能派人前往敌营?是此计终无用矣。”李英道:“吾若回去,死不足惜,事必泄矣。不如另遣一人,如吾之伪为逃出者,往晤白廷华可也。”祁保以为然。乃选心腹人一名,由李英指以路径,直至白廷华营中,乞为收留。白廷华已知来历,即密与商议。乃具以情告,乞引带小路。

白廷华乃四出分队,穆占亦派人分查小路,遂得与穆占军士相通,约以何时进兵,由白廷华引进。

是时胡国柱视穆占连日不出,料知他因攻关不得,必偷路而过,方诫饬白廷华认真防范。那日胡国柱正在关内计点粮草,忽报敌军大至,已偷过此关从后击来也。胡国柱听得大惊,已知必有内应,忽传令拿白廷华。那时白廷华已不知去向。胡国柱无法,只调兵与穆占拒敌。不想关后敌兵大至,穆 占又率兵从关外猛攻,胡国柱背腹受敌,惟有弃关夺路而逃。穆占以困兽犹斗,不欲过逼胡国柱,乃令放开一路,让胡国柱逃走。时国柱方以守关得力,飞报马宝,约以准备,复行进兵,不提防竟为白廷华所算,遂领兵奔回贵州而去。

且说穆占既夺了展龙关,乃录白廷华为头功,优加擢用,奏请以副将随营效力。因是既得白廷华,遂尽知胡国柱军中虚实,一面休兵驻守展龙关,然后再进贵州,一面打听枫木岭消息。

且说周将吴国贵、郭壮谋,以两路人马扼守枫木岭地方。那枫木岭多崇山峻岭,居武冈之下游,左出城步,右出黔阳,皆有山岭为之阻隔。将军希尔根方统大兵沿宝庆而下,但见山势嵯峨①,并无平坦大道,且形势掩映,究竟大兵有无埋伏,实难探悉。希尔根因此大为忧闷,谓左右道:“早知地势如此,吾不带兵进来矣。”左右道:“敌兵既住于此,若不攻破此路,恐敌人再养锐气,不难再出以扰长沙,是我南下之兵,仍未免内顾矣。”希尔根道:“若以重兵守长沙,以防敌人再进,然后分兵以取广西、贵州,彼即守此要道,又焉能为力乎?”左右道:“然兵已到此,又将奈何?”希尔根道:

“吾到此不易,固无空回之理。且既与穆将军约分道取隘,同指贵州,若我不由此进兵,非徒自误,亦误穆将军也。今此地与展龙关地势阻隔,难互通消息,惟有各图进取耳。”乃将人马择地扎下大营,一面分派军队探看地势,侦察情形,然后进取。去后,先后得探子回报,均道路径冗杂,每至山林中即不辨方向,只探得敌兵分左右屯扎,东西相峙,且各处要道皆屯兵守把,又于各险地设有埋伏,且不时派小队于小路,以防偷渡,故从这里看来,敌人守御实极为严密。希尔根听得,心上更忧虑矣,似此,不知从何进兵方可。

若要彰明进战,则路径丛杂,恐遭伏兵所困。故于无可如何之时,分兵三路:

以第一路攻取,以第二路防御伏兵,以第三路为援应,陆续缓进。

先是第一路得令先行,约十余里,即见大兵旌旗遍布,分左右环扎。先放一轮枪炮,望敌军旌旗攻击,敌军全无动静。再放第二轮枪炮,始知敌军据险为营,所有枪炮皆击不着要害。正疑讶间,忽然敌营枪声乱发,弹子如雨点而下,颇有损伤。左右两面亦有枪声应响,知是敌人已有伏兵,但不知伏兵在何处,无可拒御。希尔根知此次进兵无益,急传令收兵。深知此处难以得胜,惟谋得一路以绕枫木岭之后,庶可有济。乃即披阅地图,一一观看,觉枫木岭地方,左右四至八道皆是山脉,已为吴国贵、郭壮谋尽占要害,觉无别路可以进兵。细阅一遍,猛省起武冈下接城步,那城步与广西灵川实毗连之地。那灵川又密通桂林,发一支人马从灵川直出城步,以邀击枫木岭之后,敌势必然瓦解。且敌军只防北路,若广西一路必非其所留意,此举必可成功。便令差官急持文书前赴桂林,使从速发兵。正是救兵如救火,那差官马不停蹄,早到了桂林。

时贝子赖塔一军,亦已行抵桂林府,接得希尔根文报,知道方攻枫木岭不下,自当应援。特以抚臣驻守桂林,不宜远出,便问诸将,谁敢领兵偷出城步。诸将以山岭奇险,不敢领命,惟面面相觑。适桂林知府傅宏烈在座,听得,奋然道:“某虽不才,愿当此任,请假以精兵五千人,当生擒吴国贵、郭壮谋二人,献诸麾下。”赖塔大喜,立令傅宏烈就桂林领兵五千,再由本部接济,拨三千精兵相助,另重新招募二千人,以输运辎重工程,凑足一万①嵯峨(cuóé,音矬鹅)——山势高峻。

之数。赖塔并道:“公谓得五千可以了事,今更凑成一万,以壮公威。想军到之日,即能奏凯,某当在广西专候捷音也。”傅宏烈道:“当此国家多事,卑职久欲充当偏裨,为国家稍尽分毫之力。前者诸公诸多汗马功劳,独卑职在此若安居无事,久深内疚。今蒙大将军委任,方称本心。此行若不能成功,纵国家不加处罚,吾亦无面目以见大将军矣。”赖塔听得,深壮其言。又道:

“公忠勇如此,向未能重用,诚为可惜。今当薄具水酒,以壮公行色也。”便立行治酒,与傅宏烈饯行。甫饮第一杯,傅宏烈即起身辞道:“今尚非饮宴时也。希尔根将军现在武冈,进退两难,望救方急,卑职立当起行矣。他日乱方平息,再领大将军太平宴也。”赖塔听罢,大为嘉许。傅宏烈即辞出,在桂林领了五千人马,并领赖塔所拨三千精兵,另有新招二千人亦已募集。

傅宏烈共领兵万人,申明号令,整肃队伍,誓告三军,即率军起程,风驰电掣,直沿灵川望城步进发。正是:

前军见已难摧敌,后路犹能发救兵。

要知傅宏烈此去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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