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日记批示(3)--参禅日记.

《参禅日记》第06章 日记批示(3)


十一月三十日  阴后雪

晨六时整打坐。忽觉眼前一闪一闪的,似乎将有一片光明的趋势。我急忙睁开眼睛,又觉得不对,又立刻闭上,那一点灵光早过去了。我总是拿不准火候,每每错过机会。(怀师批示:用心太过,不取不着即可。)

小妞十点半回来,我为她下了碗面,她不喜欢饭和面上有颜色,所以只给她放一点盐。她吃完了面和汤,留下了菜。她要出去玩雪,只得为她穿上雪衣、雪裤和皮靴,戴上手套,带她到门外走廊上做雪球。雪相当大,有微风,很冷。她不肯进屋,我只好站着陪她。走廊上的雪一直铺到门边。隔壁邻家门外的一棵老松,松针上积满了雪,已被雪压得下垂了,然而颜色不变,白、绿分明。街上两旁,都还保留着雪景的完整画面。只有马路中间被来往的车辆破坏无遗。这时候洗衣房走出一个人来,向我挥手,原来她是上次给我送信来的美国太太。彼此问了一声好,她说好冷,就忙忙地回去了。小妞也冷了,才肯进屋。

晚上,我看了《楞严大义》,又看了笔记。每次看到抄下来的那篇永嘉大师证道歌的讲义,因为讲得不好,当时我就觉得不好,现在愈看愈不好,我就把它扯下来了,再补上一些空白纸。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临晨三点批阅。)

十二月一日  阴

晨六时打坐。无境界,但很清净。

小妞在家,我就必须吃早点,因为午餐无定时,有时三、四点才吃午饭,如果不饿就不吃午餐,也是常事。她现在肯吃东西了,每天吃蛋、饭、面或多或少,能吃一点,只是不肯吃菜。

下午带她玩,陪她丢球,散步,她活动,我也活动。我为陪她看电视,我也看电视长片,叫《追求明天》。小妞喜欢里面的一个小男孩,她叫人家妹妹。因此我陪她看一年了。看这种东西,就如看《红楼梦》一样。看你用什么眼光,从哪种角度去看。如《红楼梦》就是一部道书,我最喜欢开头及结尾的那些诗,再看那个大家庭的盛衰,每一个人的结局,因为曹雪芹写得好,人物之生动,看上去若有其人,若有其事,甚至连自己也置身其中了。记得小时侯,看得入神,会为这个悲伤,又为那个难过。现在不会了。就如我现在正看的这个《追求明天》。其中颠倒之处,人间又何曾不是如此,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中外古今,到处皆然。不过看是看,却能过而不留,不会有任何影响。这就是学道的成绩。有时候我是借境考验自己,看看有无进步。或是进步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夜间小妞九点才睡,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日  阴

昨夜一觉醒来,去一趟浴室,回来一看钟三点半。我想明天是周末,于是就打坐。这一坐就很妙,似睡非睡地,最初觉得身体非常舒适,后来就不知身体之所在了,完全失去了感受,但心里却非常清楚,偶尔有点游丝,如浮云飘过,轻松得很。起坐一看,钟整六点半,我还以为不过一个多钟头哩。

今晨七时起床,打坐。很清净。

上午十一点半,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照例洗澡,洗衣,热饭,做菜。每周送牛奶、果汁,顺便送两盒蛋,每天小妞吃两个,再做菜用几个,本来不多,可是这小人吃东西不准,有时一个都不吃,这样一来,蛋剩得太多,我只得腌起来。

夜间我看《定慧初修》,写日记。

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三日 阴

晨七时打坐。身静,心净。

下午三点,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在后门边站了一下,遍地是雪,无法下足,房东还没来铲雪,因为雪还不够大之故。美国人都不喜欢这种房子,他们喜欢在四不巴边的森林里面住家,因为他们白天的生活太紧张,希望夜间以静来调剂一下。但这临街的房子也有好处,积雪太深,房东会来铲,哪儿坏了,说一声就有人来修,当然也许房租贵了一点。据说这房子将近百年的历史,原来楼上楼下是一家人,后院有停车房,有佣人(黑人)住的下房,前后及两边空地都不小。不知传到他家哪位哥儿手里,也不知是这位哥儿高升了,还是手头缺乏了,就把祖产给卖了。房子的缺点是电路不好,常出毛病,所以灯泡、电视都常常坏。

我无事就看书,一看书就有问题,我不懂心体离念,是什么情境?有一种定,定得什么都不知道了,算不算心体离念?(怀师批示:心体一词,指此能思维妄心之本体——本体也强名——它是离一切见、闻、觉、知之念的作用,但亦即在其中,“即此用,离此用。”并非如木石之无知才算离念。)何谓指物传心人不会?(怀师批示:当人心目,面对现实世间之事事物物时“依他起”用,即见心之妙应。用过便休,即会心自无性。)“诠”这个字,到处都可看到。似乎讲法可不一样。如下面这些——一、若止于此境,就为小果所诠。二、是法非言语能诠。三、一落言诠......四、种种名,种种法,悉以实诠人无我,法无我为其究竟。

最后还有老师给我的偈:现前性海幻真诠。我就不会解这个诠字。(怀师批示:诠。包括注解,注释之意。诠,也即是言语思议之意。“不落言诠”即不受文字言语所困惑之意。)

他们六点回来,饭后,十号电台又是那位美国人类学家访问台湾民俗,他请一位学宗教的女士陪同前往。她们讲太极图,阴阳之道,先拜土地庙,看人家子孙扶乩请示父母的意见。据说还能写出一首诗来。又看清明扫墓。迎菩萨等民俗,以及妈祖庙香火之盛等等。我们在台湾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反而来美国在电视上看到。所以我常有一种看法,我认为在美国的中国青年学者,其对中国过去大陆的了解与外国人一样,都是书本上的知识 ,如果叫他们来介绍中国,那只是拾人牙慧而已。因为他(她)们不是生在台湾,就是很小就离开大陆。除非老一辈的学者,才算能说得清楚。也才能有正确的看法。我们在波士顿住在某大宿舍时,每逢中国新年,学校也可以说是系里,就要办一个欢迎中国新年晚会,由女儿主持,主持人难免就要安排节目,还要介绍一些中国习俗,女儿就去燕京图书馆借些关于中国习俗的书来看。我翻开看看,不知那个作者从哪儿找来一些不三不四的资料,于是我告诉女儿,这是国际场合,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当然,每个国家都有它的陋习,但只能和国人作自我检讨,不应当供给外人作为笑料。(怀师批示:对极,此所谓良母之教也。)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四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似乎偌大天地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空洞洞,但觉广大无边。无人,无我,可是我又什么都知道。(怀师批示:性觉真空,性空真觉。当可于此境上翻然领悟。)

小妞不上学,我带她玩,看电视,又怕电视看多了,会伤她的眼睛。她大了,懂得漂亮,我就给她梳头,洗脸。她要自己洗手,一洗就洗去二十分钟。所以一天她要洗几次手,我都随她。再学学刷牙,只要把衣袖卷高一点,不弄湿就好了。可能是她爸太高,妈也不矮,所以她比普通同年的人要高很多,不满三岁,比五岁的孩子高,所以托儿所的老师常常忽略她的年龄,遇事不太能谅解她,这也是她吃亏的地方。近来比较好了。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五日 雪

晨六时打坐。

小妞不在家,我照例先吃完饭等她。她爱吃白面,我就为她做了一碗番茄汤。什么都准备好,她也回来了。一进门,就要棒棒糖,拿着棒棒糖又来吃面。她告诉我,那些娃娃他们都喜欢老师,只有她不喜欢,因为她一哭,老师就会骂她。这时门铃响了,又是那位老太太,带着她的女儿和三个外孙,一进门就喘。我说天冷吃杯热茶吧?她点点头。她女儿比我女儿小一点,似乎在台湾没读过大学,我也不敢问。总之现在是家庭主妇,二男一女的母亲了。我拿些糖果给孩子们吃。吃完茶,她女儿就带着孩子们走了,据说还要去买东西。她又和我大谈,她毕竟还是个读书人,不谈打牌,还是可以谈点别的,只是不大起劲而已。她说她是山东人,她先生是上海人。她说:“从前像这样,就是嫁得远了。”我说:“你看我家女儿,都翻过喜玛拉雅山喽!” 她说:“不过从前多半这村嫁到那村,也不好,你看满街的人,都傻傻的,因为血统太近。”我们都笑了。她告诉我她先生是她父亲的部下,留英的。我告诉她,我先生是我的表兄,留法的。她问是怎样的表兄? 我说:“她是我婶婶的侄儿。” 她似乎松了口气,说:“还好,要是你母亲的侄儿就不好。” 我说:“那根本就不行,那叫骨肉还乡。” 我们正笑着,小妞要看电视,我为她拨好电台,陪她看了一下,回头一看,那位老太太已经睡着了。小妞望她一眼,对我一笑,乖乖地看她的电视。我担心睡觉的人会受凉,为她盖一点,又怕吵了她,看看她穿得却也不少,地方又靠近热气管,大约不至受冷。我正想着,她醒了,看看表,站起来就走,说是孙子回来,找不到人,会打破门的。

晚饭后,小妞十点才睡,我写日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六日 晴

晨六时十五分打坐。

小妞不在,我吃完饭,为她下了碗面,把该做的都做好。她一进门,先给她一个棒棒糖。她爸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红红绿绿一大堆,小妞告诉我是她画的。我当然大加夸奖一番。她爸用胶条把画贴在过道上,小妞大叫,一定要贴在我的屋里。只得又取下来,交给她,由她亲手去贴。她吃完面,又喝了汤,我就放心了。每天她妈妈一进屋,就要问她吃了些什么?她能多吃一点东西,我们都皆大欢喜,近来也胖了一点。

电话铃响了,是女儿来的。她说外面很冷,如果小妞要和她爸出去,最好多穿一点。我说:你给你家老爷说好,给我说没用。她笑了,说好。(怀师批示:唉!天下父母心!希望不要忘记了老娘。)

三点钟小妞有一个她最喜欢的电视节目,其中有两个女孩,所以她称为姐姐节目。她正看得起劲,她爸回来了,她不想出去。但我怕看完这个节目,她又要出去,更是麻烦,不如叫她出去玩玩的好。于是我给她爸说:“外边冷,多穿一点好。”他答:“没那么冷,用不着。”我知道女儿没给他说好,就算了。

晚餐后,女儿带小妞在我屋里玩了一阵,九点他们才走。因为小妞的爸到学校出题目去了,大约又是考期在即。女儿告诉我,走到哪儿都会碰到学生。无论去超级市场,医院,百货公司,甚至走到街上,都有学生打招呼。因为他们教书的学校,是此地唯一的一所大学。她们母女走后,我看《楞枷大义》,我想看八识规矩颂,但这不是一下看得了的,要找个长时间才能看,所以今天暂时还不看。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七日 雪

晨六时整打坐。在坐中我现在已无妄念,但杂念、游丝不免。(怀师批示:可喜稍有进步。)

小妞不在家,我照例先吃饭后等她。为她做了汤,又下了碗面。她吃东西很怪,好好的汤面不吃,要分开来各吃各的。下午带她玩,陪她看电视。看她似乎要睡的样子,可是她实在并没睡,只是养神而已。她很会养神,有时像大人一样,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又精神十足了,要她睡次午觉,难而又难。外面雪很大,不知是否风的关系,真如空中撒盐。我爱大雪和大雨,因为它能洗净心垢。看着洁白的雪,和哗哗的雨,内心空空的,干干净净的,真是五蕴皆空,舒畅得很。

晚饭后,打开电视,正好又是那个美国人类学家访问非洲。非洲人重视传统,虽然他们也信基督教,但不完全和欧美的一样,多少渗入他们一部分传统礼节和习俗。一个非洲人说,他可在梦中得到他母亲的启示。另一个说,他常和他祖母在梦中相见。他们扫墓时站在墓前,念念有词,据说是对死者报告。我不知这些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灵感作用?(怀师批示:两者都有关连。)灵感何以一定要在梦中?他们有些传统如大家庭,讲孝顺,重祖先,都和我们中国很相似。(怀师批示:本来便是同根。)

看完电视,写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八日 雪

晨六时十分打坐。坐中心如虚空,杂念如虚空中有点东西。游丝如游云,一飘而过。

十二月九日 阴

晨六时打坐。很净。

今天周末,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照例做我自己的事。这几天有个毛病,一身发软,也可以说很懒,只想睡觉,有那种春眠不觉晓的情景。我记得第一次气机发动,就是这种情形,大概又是生理的变化过程,不理它!(怀师批示:说得对。)

下午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每当她感到寂寞,就和我在电话上谈谈,彼此听听声音。我们是老邻居,她的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还有我看着生的。当她搬来我们村子里时,我女儿将考初中。二十多年的友谊了,她因癌症二十年前就锯了腿。当她考虑要不要锯时,她说与其残废,不如死,可是事到临头,能死吗?五个女儿呢!我每每接她的电话,都很难过。她总是叫我去玩,如果不是晕车,我也想去看她几天,我们可以终夜不睡地联床夜话。他们回来已七点,收拾下来,八点才吃完饭,小妞睡了,我看一点笔记。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日 阴

晨六时欠十分打坐。意境上的那片大海,离我很远了。似乎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意思,我不理它,几天把它忘了,它也就不惹我。(怀师批示:应该如此,不必着相。)

今天星期,四点后,他们带小妞去玩,顺便买菜,我在后门走廊的雪地上站了一下。这时天已渐开朗了,乌云漫漫流动,树枝后面的太阳偶尔一现光芒,立刻又被流过来的乌云盖住,时阴时晴。回屋后,回了两封朋友的信,其中一封是住在美国的一位太太,她先生在台湾就认识我女儿,来美后又是某大的同学,她本人是师大毕业,我女儿也是师大的研究生,也算校友。在她将到美时,因为她们宿舍太小,很不方便,所以我请她来我家吃饭和洗澡,我爱她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事后她一定要交伙食,推辞不了,只好收下,因此而结下了深厚的缘分,她偶尔来个电话谈谈近况。我很担心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怕她受不了那种辛苦,总是同情地常常安慰她几句,她也就把我看作家人,常常诉诉苦闷!我是个最舍不得丢掉朋友的人,我的朋友都是几十年的友谊。但自从我决心学道以来,我很怕在这世界上再结上任何缘分,恶缘固不可结,善缘也不结最好,不知为什么,我很怕这个缘字。(怀师批示:此字确实惹不得,我也最怕,但却一再惹上。我有时因有不忍人之心也。一笑。)

六点后,她们回来了。晚饭后,小妞九点去睡,我写日记。然后看一点笔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一日 晴

晨六时整打坐。

小妞在家,我给她下了面,又煮了蛋。她最近吃得不少,果汁喝得最多,所以也胖多了,更好玩。带她玩,陪她跳呀!笑呀!看电视呀!真是有时候以为自己和她一样大呢!我最近做一种工夫,就是无论什么事情,该做的马上就做,该想的就想,譬如一件事非计划不可,就计划一下,怕忘了就记下来。然后就把这一念头丢掉,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心里总是空空的。除非是书上的问题,故意放在心上,是急待研究的。总之不会妄想杂念一大堆了。(怀师批示:如此,才是从事上踏实磨炼的行门。)

电话铃响了,又是错电话,放下话筒,门铃响了,是报童来收报费。

难得今天天晴。小妞看开了门,就要出去,我就给她穿好外衣,带她在门口站了一下,见邻家门外柏树顶上的积雪,不知是掉下来了,还是化光了。总之那柏树经雪压过之后,毕竟还是枯干了不少。报童弄一个雪球一丢,打在小街上,小妞一转身,顺手撒出一把雪,被风一吹,扑了我一脸。这时有人叫小妞,原来她爸妈都回来了。

晚饭后,小妞九点才睡。我写日记,看一点笔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二日 晴

晨六时半打坐。坐中心如一大气团,什么都没有,可是又不是空空洞洞的,如气又如雾,又不像以往有时会身轻得如一个大气球,这是两回事。不过两种情形都很舒适,只是身轻如大气球,是轻飘飘的,就如要飞升一样,比较有趣而已。不知道哪一种情形好。(怀师批示:现在的好。比“轻飘飘的” 有进步。但亦是一程度、一境界而已,不必执著。百千三昧、百千境界,亦皆如梦幻空花。)

小妞十一点半回来了。吃了饭,我看天晴,就给她穿好衣服,穿上外衣,带她去后门玩。地上一片洁白,十分完整,踩在上面滋滋地响。她好久没出来了。她抬头望望树枝,她问:“梨呢?” 我说:“明年又来了,今年它怕冷。你不是也好久没出来了吗?”她点点头,深信不疑。又弄个小铲子铲雪玩。鼻子冻红了,她也不在乎,看看来往的车辆,她忽然说:“妈妈呢?”我答:“在学校。”她把铲子一丢大哭,要妈妈。回房后,电话铃响了,是女儿来的。她说,因为他们去一个同事家有点事,路过家门,她在车窗里,只向这边望了一眼,想不到小妞在外面,被她看见了。原来如此,我竟没看见,小人儿眼睛快,要和她比赛,是输定了。

晚饭后,小妞九点才睡,我看《习禅录影》。写日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三日 阴

晨六时欠十五分打坐,很净。

小妞不在家,我给她做好饭,我自己刚吃完,她回来了。她现在在学校不哭了,老师也喜欢她。总说她聪明,一教就会,大孩子都要问她,她也肯教别人。每天有一个大孩子和她玩。这时门铃响了,那位老太太又来了。我说:“昨天晴不来,今天阴倒来了。”她说:“这阵子都是我们小姐来拿去替我洗,她家有洗衣机。”我看她一直在喘,我问她喝冷的,还是喝热的,她说:“热的吧。”我就去厨房给她泡了杯热茶。她说那天在这儿睡着了,回去晚一点,她孙子差点把大门打破。说着她又看看钟,笑笑说:“可别再说话,忘了洗的衣服。”我告诉她,我一直不放心,怕她在我们这儿睡受了凉,本想去个电话问问,又怕她不在家。她也承认她在家里坐不住,小雨,小雪一样往外跑,她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带着孩子到处去玩,在家里带孩子好难过啊!”我说:“跌伤、碰伤怎么交待,这不比自己的孩子。”我现在才懂,过去大陆上以及在台湾,都常见老人带着孩子,到处串门子,原来大人孩子都得玩。但我没有串门子的习惯,我又不肯把有限的时间拿来管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何况又怕跌伤碰坏孩子,这也就是我带孩子比别人吃力的地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事的时候,我情愿一杯清茶,独坐室内,读一篇古文,或朗诵一首古诗,甚至临窗眺望。青天白云,远山近树,都能使我心旷神怡,看起来是多么孤僻,然而一旦遇着知音,我也能剪烛西窗,联床夜话而不知倦。可是相识遍天下,知音能几人?所以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其实古今皆然。这位老太太,我同情她,也欢迎她,但不能久谈。谈多了,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怪,她是读书人,却不喜欢看书。我试探劝她学学打坐,她大笑说:“打牌还差不多。”她怕孩子回家打破了门,忙忙地又去看洗的衣服去了。

夜间小妞九点还不想睡,她妈妈勉强把她抱走了。我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后,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四日 阴

晨六时半打坐。很静。

我吃完饭,小妞也回来了。她爸手里拿着一张画,是她涂的,红红绿绿一大堆,她说是鸟,贴在它们房里的床头上。这家里所有的屋子,都有她的杰作,确实也很有趣。下午送信的送来一些新年贺卡,各处的贺卡,差不多都聚在一起了。在美国从十二月开始这一段时间,所有信件、包裹都停下来,让贺卡先走。我才想起来,原来耶诞和新年又到了。女儿还没注意到这回事呢。我的大半是台湾善邻好友寄来的。看到台湾两个字,我不自禁地呆了,这个一住二十多年的故居,真是不堪回首,因为它不知道葬埋过我多少心碎的往事,也可以说是旧梦!正在这时,我忽然一觉,过去的让它过去吧!既知是梦,何苦又去追忆梦境。(怀师批示:白居易诗:“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于是立刻把这一念空掉。把信分完,把贺卡放在一边,留给女儿看。

晚饭后小妞九点还不睡,还好她明天不上学。十点后她妈硬把她抱走了。我看《楞枷》的八识规矩颂。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五日 晴

晨六时整打坐。境静。心净。

小妞在家,我为她煮面做汤,又煮好蛋。见她吃得很好,我很开心。门铃响了,是报童来收报费。随着报童身后,挤过来一个人,他和我打招呼,原来是过去住过楼上的旧邻居,一位非洲人。他已搬走好几个月了,偶尔路过门口,又进来看看有没有他的信。这儿的信都由我分。因为白天,楼上楼下,就只有我和小妞两个人,信一到,我看是我们的就叫小妞拿进来;是楼上的,我就把它放在暖气台上,所以有谁的信,我都清楚。刚搬来时,有一封从意大利来的信,一直没有人取,可是信却不断地来,这种事,如果是在国内,我就批上几个字,退回去了。我把此事看得很重,因为谁知道收信人与寄信人是什么关系。在别人看这信,也许如同一张废纸,说不定当事人盼回音,望眼欲穿呢!但在此,我不敢乱动笔,因为不懂规矩,只得每次催这家的男主人去办。后来才知道,收信人已经死了十年了,十年之后,还有人不断地来信,足见外国人对别人的事,虽举手之劳,都不肯负一点责任!最后,我又再三提醒女儿他们退回去了,至今不见再来。(怀师批示:此即是西方文化所说的“自由”真义,完全只由自我意识。可惜我们国人不知,乱讲自由和民主。)

晚间,看九点的新闻报告,卡特政府竟背信毁约,轻轻地就踢开了一直对他们最忠实的盟友,可见国际间只有利害关系,哪有信义可言,此所以宗教在政治外交上,是永远行不通的。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怀师批示:总说一句:日有长进,可喜可贺。但于儿女情怀上,还须努力勘破,由淡而空,方得大解脱而自在也。

谢谢寄来名笔一支,收到,勿念。我怕你手头是否有钱用?每次寄日记报告的邮费负担也不轻。缺钱了,告诉我,即寄给你。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七日临晨三点阅。

批阅后,一月十日信亦到,现简答如下:想笑原因有二:一、心脉将开。二、多生沉迷,今方识得自己。但不放任,渐渐由喜笑而归于内触妙乐。

禅秘要法,是有为法。但知是有为,可间或试修之,以坚定力,甚妙。知是有为法,故不生执著。所谓自知其时其量之量,表示修行到某种程度的工夫境界,即适可而止。譬如吃饭喝酒,自知其量应吃多少,应喝多少,不可过多。因此即须变易他法以自调剂。

你意境之大海,能转一下,便是易观。

生藏——消化系统的内脏。

熟藏——排泄系统的内脏——如大小肠的排尿,拉屎等。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九日补写。)

十二月十六日 阴

晨六时十五分打坐,清净得很。

十二点,他们带小妞去水牛城。因为将近耶诞,到处都有好看好玩的东西上市,尤其是百货公司,儿童乐园。来回四小时的车程,不得不争取时间,只得把食物做好,在车上一边走,一边吃。他们走后,我照例洗澡,洗衣,然后在后院站了一下,透透空气。当我进来,刚走到客厅,就听到窗外有车子的声音,忙掀开窗帘一看,一个大男孩手里拿着一本书走过来了,一直来到门口,门铃也响了。我只得去开门。他站在门口,向我“嗨!”这就是打招呼,我也随俗地“嗨!”了一声。他递给我一本书,他用女儿的英文名字问我:“你是她母亲?”我答:“是。” 他一面抽烟,一面给我讲话。烟味扑鼻,非常难过。最后,他问:“你是中国人?”我答:“是,从台湾来。”就在这一刹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知怎么,他急忙退出,我也莫名其妙地关上了门。究竟为什么,忽然尴尬起来?后来才想起来,台湾和美国之间昨夜发生的事。其实当时我实在没想什么,可能是他觉得过意不去。因为美国人民一向对台湾是友善的。

晚间八点小妞他们才回来。女儿说,来还书的就是她班上的学生。美国的大学,学生都是这样,不像国内的大学生那么规矩,那么纯!小妞睡了,我看了一点笔记。

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七日 晴

晨六时整,打坐。似睡非睡地听到墙上小妞贴的画掉了一角,本想下坐把它取下来,以免整个掉下来时声音更大或致受惊,但我正坐得好,不想起来,而且我也有意练练定力。

下午四点以后,他们又带小妞出去了。因为今天是星期,照例要带她出去走走。我热好饭,做好菜,就看《楞伽大义》。我又有些问题:我们平日在起心动念处,处处留意,要与定慧相应,是不是也是为转识成智之初步准备?(怀师批示:是的。)

我看八识规矩颂,有几个问题:

一、 何谓无功用行?(怀师批示:不须有心用功而行不违矩。)

二、 何谓直观真如之体?(怀师批示:不须假借方便而契合真如。)

三、 何谓变起真如之相而观?(怀师批示:由体起用。)

四、 我认为对境生情是根。因识由根发。(怀师批示:不错。)

五、 何谓若其发起最初与智相应心品?(怀师批示:最初动机,即契合般若慧智。)

六、 末那为意识之根,故其转智,必借意识转智之功而成。而藏识转智,又以末那转智为衡。可见意识一转,则末那,藏识也就随着转了。(怀师批示:诚然。)

七、 四智之中,我不太懂何谓成所作智?(怀师批示:能成功一切事业,包括入世出世。)

七点她们回来,我和小妞又玩一阵,然后看一点笔记。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八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观心如一个大袋子,随着气机的滚动,滚出来一些纸条,如果不去打住它,它就滚过去了。如果去打住它,那些纸条上都记着过去的往事,愈看愈多,愈转愈深,就不好收拾了。所以最好是视若无睹,各不相干,就好。(怀师批示:应作如是观。)

小妞在家,很乖。看电视、玩玩具,只要我陪着她就好,但是我就不能做一点别的事情。如果不注意她,她就会感觉到孤独无依,就要找妈妈了。送信的送来一些信件,其中贺卡最多。我接到四封台湾朋友的信,每次接到她们的信或多或少,我都有些感触。一方面,她们会在无意中碰到我的创伤;另一方面,她们总是说希望我回去看看。虽然这两年来我一直为控制情绪而努力,可是每每都难免在平静的心湖中引起轻微的波动!

我定力不够,观明点我已感觉到有好处。

晚饭后,这几天的电视,都有大陆与台湾的消息,所以我也会在新闻节目时间看看。小妞睡了。我记日记。

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九日 阴

晨六时打坐。很净

小妞回来后,我陪她玩,看电视。电话铃响了,一连接了两次错电话。门铃响了,进来的是那位中国老太太,手里拿着几张报纸。当然这几天大家谈的,总是大陆、台湾、美国之间的问题,报纸更不例外。她说她女儿一家都感冒刚好,她去了,就接上了尾巴,回来一病几天,幸好每天都没少吃。为儿子,又为孙子跟她家老先生吵了架,今早一吵,各走各的,她就到我们这儿来了。我给她一杯热茶,把暖瓶也放在客厅里。她在冬天也那么喘,一连喝了两杯茶才好一点。当她逗小妞玩时,我看了一下报纸,一份国内的《中央日报》,一份是《美加日报》。

我看《美加》有篇文章还写得不错。但这些东西,别看文章那么长,只要看看开头,再看看中间,再看一下结尾,也就知道全篇是怎么回事了。两份报不要几分钟就看完。不像那些经呀!道呀!看几天还没个头绪,似乎一辈子都看不完。所以我从来不肯把时间浪费在看小说或报纸杂志上。她仍然谈不完她的儿子,因为儿子不肯读书,父亲又不肯给钱给他去开馆子。老先生说:“我不是叫他来美国开馆子的。” 老太太说:“他已走上了这一条路,下不了台,做父亲的总不能看着他受罪!” 老先生说:“他是自作自受!” 这两人各走极端。她一直到五点才走。今天发出第二次日记。真糟!这次的编号忘了接连上期。

晚饭后,小妞睡了,我独坐,想到日间来的那位老太太,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如果说哪个不对,不如说都是宿债。人间事都是如此。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如果大家都能退一步想,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写完日记。十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日 雪

晨六时半打坐。

十一点半小妞回来,饭后我带她看电视。电视上一个卡通,被一个坏人打倒了,她大哭,所谓赤子之心。她最怕人家打架、吵架,如果电视上有这些,她就会大哭。正当我难哄之际,电话铃响了,是她妈妈来的。我就叫她给妈妈讲话,从前她不敢对电话筒讲话,现在敢了,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放下电话,门铃响了,是查瓦斯的。此人第一次来时,我都不敢让他进来,因为白天,一栋房子只我一人带个孩子,现在才知道这地方还安静。

晚饭后,小妞睡了,我就看书。现在又有几个问题:

一、 独头意识与独影意识之别?(怀师批示:是同一之异称。)

二、 何谓意自神解不落有无?(怀师批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三、 在波士顿时,看过一本《道藏》上面记载三丰真人未成道时之自述,说他不知虚空法度,便去入室,行外药入腹大事,发火兴功,行到秘密处,有虚空万神朝礼,仙音戏顶。他说他理虽融而未见性,故万神发现,凶险百出,心神恍惚,不能做主。我认为是他当时还定力不够,不知对否?(怀师批示:对。)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二日 阴

晨六时半打坐。试观明点。

十点半他们已准备好了,计划是今天到新港看过去东海的一位老师,明天去波士顿,就住在我们在波城时住过的那个研究中心的宿舍,可谓旧地重游。我掀开窗帘,见她们正和楼上的女士讲话,因为这位女士是她们教书的大学的教练,同事见面讲几句话。我将要关门,女儿又跑回来说,女教练今天就和她们同路去新港,这几天楼上也无人,最好把大门锁了。其实这是预料中事。美国人过圣诞节,就如我们中国人过年,如果家里不请客,就得往外跑;而且这是他们家人聚会的日子,一个年轻的女孩,至少也有男女的约会,哪儿会乖乖地坐在楼上?不过我没想到走得这么快。于是一刹那间我就一个人唱空城计了。如果是当年我会害怕,而现在不会了。先把门锁好,再想想这一星期该做的事:第一,要为小妞打件毛衣。第二,多读点书。于是先煮了半锅饭,做了三个菜,准备吃两天再说。我有个毛病,为大家做菜还有点兴趣,如果为自己,我情愿不吃,我嫌麻烦。下午为小妞打毛衣。六点天就黑了,现在是七点天亮,六点天黑。我吃了晚饭,掀起客厅的窗帘,只见来往的车辆一个接一个的,每个车尾两盏红灯,也很有趣。记得有一年在波士顿时,一个某大的同学,英国人,请我们母女过圣诞节。回来时已是傍晚,见公路上的车子,一个接一个地跑得好快,而且这边的去,那边的来,当时我就体会到文人笔下的“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确形容得好,平时实在体会不到。什么事都要身临其境,才能有深入的体验。

晚间看老师给我的书,我不知该怎么看法,因为两本都是观想法,应该先看哪一本,或是同时看呢?我觉得《净土五经》都是讲念力,就是说,用志不分, 蓦直去,就可以相应。(怀师批示:对。)而《禅秘要法》是观明点。是不是有为法?(怀师批示:对。)

我现在想到一个整个的问题,就是说一天内用功的方法,譬如白天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晚间打坐,学禅秘要法的观明点。那么修念力应在何时呢?是不是修明点时就同时修念力?但我认为不可以。(怀师批示:可以自在调配,总是炼心纯净之方便也。)写完日记,十二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三日 阴

晨六时半起床,清清楚楚地听到小妞的爸爸叫她妈妈的声音。我不相信她们会那么早就回来了,可是声音又那么清楚,于是我开门看看,哪里有人!真怪,这是独影意识还是独头意识作崇呢?还是耳朵有毛病?(怀师批示:是独影境引发非量的意识习气所致。)不管它,仍旧打坐,观明点。我弄不清楚,每次要多久呢?要观到什么情形呢?要在什么情形之下,才能下坐呢?还是随时都可下坐?(怀师批示:行、住、坐、卧时,随时随地,提得起,放得下。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吃了午饭,为小妞打毛衣,手在做事,心却闲着。最初我做空的工夫,什么都不想。时间一久,不知不觉地一个中学时代学过的曲子《高山流水》,记上心来。本来可以把它空掉,不是空不掉,而是这个曲子的后段,已经多少年记不起来了。问人都不好问,因为这是一个比较古的曲子,不是一首歌,并不是什么学生都学过的。我想了几年都想不起,现在忽然一下记起来了。(怀师批示:阿赖耶识种子现前。)我很喜欢它,它是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词调高雅,内中有几段问答:俞伯牙在马鞍山前的船上抚琴,他说,今日抚琴,微音独亮,必有知音的人,琴童去唤他来,上船来问。钟子期上船长揖不拜,倚靠船门,旁若无人。

俞伯牙说樵夫快报名。钟子期说,在下姓钟名唤子期,家住七贤村下。请问大人。俞伯牙说,楚大夫姓俞字伯牙。樵夫,小小村庄人,你怎么懂得琴?钟子期闻言,微微冷笑说,大人,莫要小看人,听我把琴论......下面是他论琴的一段词。这种事,俞伯牙以楚大夫之尊,说话口气之傲,钟子期竟能倚靠船门,旁若无人。也敢微微冷笑说大人,莫要小看人,俞伯牙也能听他论完琴,终于成为知音。古人高风亮节,不卑不亢,双方都不容易。这些年我一直想不起他论琴的那一段词,现在忽然记了起来,好似他乡遇故知的味道。今天家里无人,邻居也不在,于是我就高歌一曲,顿觉心旷神怡!忽然我想到空屋歌声,若在小说家的笔下,是一份好资料哩。又一转念,唱歌会不会伤气?想到一念心喜被风飘,我想还不会吧!

晚间看《净土五经》。又看了一点笔记。写完日记,十二点半。先检查前后的门是否锁好,再看看火灶是否关好,又把各地各处的灯关好,最后关好自己的房门。他们不在家,这是我的责任。我又想起小妞说的,她喜欢小偷,不喜欢大偷,因为小偷只偷一点点。其实我现在怕的正是小偷呢!大偷我想不会来。

二点欠五分,打坐。

十二月二十四日  雪

晨六时打坐。观明点如禅秘要法。观明点不难,唯火候难拿。

今天是圣诞前夕,在美国人来说,就如我们中国人的除夕。我等了半天的信,才想起来是这么回事。一切停顿,大家都欢度这一年一度的佳节去了。掀起客厅的窗帘,只见雪地上点缀着几部零星的车辆,偶尔有一两部来往的车辆,如此而已。于是继续为小妞钩毛衣,低哼着几支平素喜欢的歌曲,似乎又回到当年学生时代,一面做手工,一面唱歌的乐趣。那时真是天之骄子,不懂得什么叫作人生!从我出世到我高中毕业之前,家里没有办过丧事。在父亲去世时,我都会这样想:“死了人,天地还是这样吗?”以后才懂得死了谁,天地还是天地呢!可见我有多傻!

晚间,不但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人,右邻那位美国老太太带着她的侄女一家去她儿子家吃饭,我看到她儿子来接她们的。左邻是汽车行及洗衣店,早已关门;马路对过那家车行,只剩一支日光灯了,里面是否有人,也不知道。街上没有一个人影,连只猫狗也随着主人过节去了。大门外一片洁白,雪下得不小。如果这时有什么意外事件,跑都跑不出去,因为积雪太深,滚在雪里,就会埋在里面。他们走时就说过,如果有事就找警察,于是我把警方电话号码贴在墙上,以备万一。到处检查一下,关好房门,看了一点笔记。

写完日记,二点半,读经,打坐。

最近查询记录

本节查询“何” 本节查询“国” 本节查询“空” 本节查询“体面” 本节查询“须” 本节查询“第二” 本节查询“轻” 本节查询“盛” 本节查询“问” 本节查询“王” 本节查询“屈” 本节查询“第一” 本节查询“田” 本节查询“娘” 本节查询“笑话” 本节查询“道” 本节查询“然” 本节查询“仰” 本节查询“铁” 本节查询“拜” 本节查询“蒙” 本节查询“不及” 本节查询“有方” 本节查询“传” 本节查询“劳” 本节查询“非我” 本节查询“鸡” 本节查询“雾” 本节查询“不祥” 本节查询“来自” 本节查询“文” 本节查询“温” 本节查询“名”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而得” 本节查询“舍” 本节查询“金” 本节查询“女儿” 本节查询“风尘” 本节查询“存” 本节查询“令” 本节查询“大” 本节查询“广大” 本节查询“菜” 本节查询“字” 本节查询“门” 本节查询“虽然” 本节查询“宝” 本节查询“音” 本节查询“敢” 本节查询“贫” 本节查询“敝” 本节查询“鄙” 本节查询“有情” 本节查询“刑” 本节查询“技” 本节查询“圣” 本节查询“殿” 本节查询“祥” 本节查询“这般” 本节查询“雅” 本节查询“枝” 本节查询“'||'” 本节查询“坤” 本节查询“良” 本节查询“亡” 本节查询“教授” 本节查询“不离” 本节查询“阁” 本节查询“知之” 本节查询“楼”

反义词

近义词

词组

谜语

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