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讲--列子臆说.

《列子臆说》(下)第67讲


古代的闻人

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举国服之;有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之。游其庭者伴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戏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经垧外,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

现在是《黄帝》这一篇里另一个故事,说明一个哲勞的道理,故事都是连贯的,不同的事情,同一个原理。

“范氏有子曰子华”,有一个范家的人,名叫范子华,“善养私名”,这四个字很严重,是说此人很有办法,很会培养自己的声望,这是历史上所谓的闻人。譬如孔子杀少正卯,少正卯就是鲁国的闻人。闻人也就是《列子》这里形'容的四个字“善养私名”,名气非常大,是社会上的领袖,也就是帮会的头子,也可能是政党的党魁。《庄子》里也提到过这类人,后来中国的文化习惯称为闻人。像过去上海的杜月笙等等,报纸上写的某某闻人,名闻天下。闻人到底是个什么呢?什么都不是,四不像。但是“善养私名”这句话,里头有个骨头,意思是他的办法很多,都是培养自己的名气,现在讲是为了知名度。如果报纸、电视都上不了的人,到街上打个警察,被抓去,明天报纸也登出来,这个不算是“善养私名”。

“举国服之”,更严重的是,全国的人都佩服他,名气很大。这八个字已经很厉害了,子华的厉害还不止于此,“有宠于晋君”,连晋国的国君对他都非常宠信。这个宠啊,比如说言听计从,现在讲选举,这类人都是属于选举之流的,会选举。但他自己也不会去选举,他不过是支持别人选举而已,选出来的人都要听他的,他就是这样一种人。

“不仕而居三卿之右”,君王前面地位最高的是三卿,也称为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文官分三等,在右手边文官是最大的。可是这个人并不做官,“而居三卿之右”,你问他的头衔是什么,既不是学士,也不是硕士,更不是博士,那叫做“不是”,比博士高多了。国家有大事商量时,他就坐右边这个位子,坐首席,最高,可是他没有头衔。“目所偏视,晋国爵之”,年轻人碰到他就好了,他如果喜欢你这个年轻人,常常看你一眼,留意你这个人,政府就会注意你了,因为他很欣赏你,明天就发表给你爵位了。“口所偏肥,晋国黜之”,他嘴巴如果讲某人做太久了吧,这人明天就被贬了,他就有那么大的权威。“游其庭者侔于朝”,在他家里走动的宾客,与朝廷中的人一样多。

有个同学问“偏肥”的意思,就是太多了,事情做得过分了。譬如说虽然他官是做得很好,但听说银行里存有好几亿吧!这种话就叫做“偏肥”。有时这个偏肥也不是批评你,只是给你加一点,你就吃不消了。在政治圈中,如果讲这个人好是很好,不过太好了一点吧!这一句话说出来,这人就完了。所以这个社会上整人、害人的办法,你以为都是笨笨的吗?他假使要你下台的话,也会讲你好呢,不过太好了一点,好像不大对吧!这就叫“偏肥”,肥料多给你加一点的意思。

“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这个人下面养的打手啊、杀手啊,什么跆拳道啊、空手道啊,乱七八糟的道,多的是。常常开什么同乐晚会啊,大家比赛,看哪个智慧高,哪个笨一点。“强弱相凌”,天天这样打斗,强的欺负弱的,“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打伤了、打死了,没有关系,也不犯法,警察局、警备部也不敢问他。“终日夜以此为戏乐”,所以白天夜里家里聚会经常做的都是犯法的事。“国殆成俗”,因此整个的晋国,社会风气都被他影响,变得很奢侈,又吃得好,用的也阔气。

“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有两个范家的上客禾生和子伯。古人养士如“孟尝门下三千客”,有许多名字知道,人认不得;人认得的,名字不知道。除非天天跟他一起吃饭的重要上客,其次是中等的,再其次是下等的。这两个范子华的上客,“出行,经垧外,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有一天他们两个外出,在郊外商丘开家里过夜。“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二人到了半夜闲谈,“子华之名势”,谈到子华这个名气权势之大——势并不一定要官大,有时候官大钱多并没有力量,还很小气。有些人一毛钱没有,也没有地位,可是有名气。名气是个势,所谓权势,权是权,势是势,这两样都有的人很少。

他们说子华的名势,“能使存者亡”,可以使活的人死,当然他不会来杀你;“亡者存”,死人都可以使他活,他这个力量多么大!“富者贫”,把有钱的人弄得穷;“贫者富”,使穷人变富。过去在大陆,所谓社会上的头子的一套就是如此。这两个人在招待所就吹啊,吹自己的主人。

投奔闻人

商丘开先窘于饥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缟衣乘轩,缓步阔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黎黑,衣冠不检,莫不科之。既而狎侮欺始,挡秘挨枕,亡所不为。

商丘开这个人,大概一辈子不得志,“先窘于饥寒”,生活困难,到处投奔也没得门路,看到这两个阔气的客人,他就偷偷地到窗下面听,听到范子华势力这么大,就想走这个门路,要去投奔这个人。

在那个时候,一个知识分子青年要想找出路,一定要找老板,所谓做人家的门客。到了汉朝也是如此,汉武帝以后才慢慢创立了选举制度。当时的选举不像现代的选举,是选举贤良方正人士,由里长、邻长报到县长,到省主席,每一年都向中央报上来——某某地方有几个青年,孝子,有学问,所以贤良方正是选举的开始。开始时制度非常好,政府集中资料下诏提拔,平民老百姓一下可以上去做大官,这个叫做选举。汉朝的选举久了,就变成门阀把持,成了党派,演变到后来就是东汉党锢之乱。等于大学毕业生都要求政府民主、别人民主,而自己绝不民主。自己的同学才是我的圈圈,东一个圈圈,西一个圈圈,就是这样,东汉因而有党祸,社会就乱了。

后来一直到魏晋南北朝,由于这个流弊,就不大用选举了,大家都是靠推荐。到了唐朝韩愈还给这个人上书、给那个人写信,自己吹自己。所以唐朝以后才把选举的制度改成考试,考试也是由选举来的。

所以,什么叫选举?选举的精神非常难说,真正谈到选举,东西文化之中都是没有答案的。至于现在美国式的民选,不必问了,当然我一定去投票,但是叫我出来竞选,我宁可死掉也不出来竞选。那多丢人啊!拜托,拜托,我能够向你们拜托吗?那么可怜兮兮地求人,那我不要活了,我连人都不能做了。时代虽变了,不过这个制度绝对靠不住的,你看着吧!将来怎么演变,历史是有一个公平法则的;违反法则的做法,偶然玩玩可以,不能够永久下去。

现在回过来,在这个春秋战国的时候,想出头必须找一个团体,等于现在讲民主的时代一定要找一个党派。这个商丘开没有饭吃,“因假粮”,假就是借,路费也没有,粮食也没有,因此向人家借来路费,“荷畚”,把行李一捆,背个畚斗,“之子华之门”,来投奔范子华。他当然想要见到范子华本人,但谈何容易啊!不是范子华故意架子大,事情太多了,他见到的当然是子华下面的这些人。

“子华之门徒”,范子华下面这一些手下,“皆世族也”,他们出身都很好,再不然什么政大啦、台大啦,你大我大,不晓得哪个大,都是些世家公子;要不然硕士、博士、你是、我是,都在内,地位都很高。因此这一批青年,“缟衣乘轩”,穿白色衣服,在当时穿白衣服是礼服,衣冠整齐;而且出来每人一部车子,不坐车子时,“缓步阔视”,走路大步大步地走,好像看不见别人,目中无人,比他差一点的都看不上。所以你们青年出去啊,“人是衣服马是鞍,金钱就是英雄胆”,衣服要穿好一点,你说我名士派,就名士派吧!但是台湾话“卡派”(很凶的意思),那就不行了。有没有本事、有没有学问,不知道,只要这个人衣冠楚楚的,就觉得蛮好看的嘛!如果你故意留个长头发,穿个夹克,夹克又是街上地摊买来的,不晓得你是清道夫还是干什么的。

“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看看这个来投靠的商丘开,年纪那么大,又没有什么力气,“面目黎黑”,一脸倒霉相,在外面乱吃,算不定还有慢性肝炎。“衣冠不检”,帽子也破了,衣服也不整。这些门人就逗着他玩,拿他来开玩笑,“狎侮欺诒”,狎就是玩弄他、欺负他、骗他、哄他,不把他当人看。“挡祕挨扰”,有时候抓他一把,有时候揍他一下,有时候故意来一个空手道,一脚把他踢倒。“亡所不为”,对这个老头子的侮辱,什么动作都有,把他当活宝在耍。

被戏弄的人

商丘开常无愠容,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扬于地,𩨒骨无䃣[huǐ]。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韦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丘开往无难色,入火往还,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敢问其道?”

商丘开这个老头子虽然受那么多侮辱,心理上当然很难过,但慢慢也习惯了。反正这个地方生活安定,如果到外面去,人家说这是某家的人,就很体面又方便。等于现在年轻人到大公司找一个小事做,或者在政府当个小公务员,在里头大家看不起,出来以后,就是某某大公司的人,意思好像很大。所以商丘开虽然被人侮辱,“常无愠容”,他并不怨恨人,你骂他也好,看他不起也好,逗他玩也好,他不会怨恨你。这个“愠”字你们很熟吧!我们读《论语》,“人不知而不愠”,你对我不起,表面上包容,脾气不发出来,怨恨在内叫做愠。商丘开这个人“无愠”,他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里。你说这是个什么心理?当然是谋生第一,这样好的生活环境还要埋怨,埋怨就没饭吃了,将就一点,自己得过且过。

“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范子华家里这些门客啊,想尽方法开他玩笑,玩笑开久了也就觉得没有什么好玩,大家就想新花样逗他,“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本来是看他不起,一方面也有感情,这个人很好玩、很和气嘛!有一天,大家就带着他去一个很高的建筑上,“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他们对大家说,有人自愿跳下的话,就有一百黄金赏赐,“众皆竞应”,大家就故意起哄响应。

“商丘开以为信然”,这位老头子一听啊,信以为真,“遂先投下”,他不等到别人讲,就说我来,就跳下去了。“形若飞鸟扬于地,𩨒骨无䃣”,好像鸟一样飞下去,轻轻着在地上,他也没有武功,没有本事,却连皮肤都没有擦伤。这一些人虽然逗他玩,也不是讲空话,一百黄金就给他,那些人也阔气得很。“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这个老头子跳下去不死,也没有摔伤,大概是运气好,大家对于这一件事情也没有奇怪,不过觉得怎么没有吓住他,于是另外设法整他。

“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有一天啊,请他到一条大河边,在那个河曲转弯急流的地方,“淫隈”是水流很快,下去没有命的。他们就告诉他,“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这条河虽是危险,里面有一颗夜明珠,无价之宝,如果有人会游泳,下去就可以得到这个宝珠。“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这个老头子听到就把衣服一脱,咚,跳下去了。果然也没有淹死,出来了,还真的让他得到一颗珠宝。

这个第二次可不简单了,这可不是运气啊!“众昉同疑”,大家觉得真是怪啊!这个老头恐怕是假装的,大概有真本事、真工夫。慢慢的这个事老板也知道了。“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这个老板子华把他的地位提高,可以不吃素,吃饭的时候也到荤桌上吃肉了。古人所谓“肉食”,古代的礼貌是,一般年纪大的肉食衣帛,吃得好,穿得好。我们小的时候,做一件皮袍都不敢穿出来,老辈子看到,某某人家里儿子年纪轻轻穿皮袍,成什么话,太奢华了。所以要到相当的年龄、相当的地位,才可以饮食不同、衣冠不同。这个老头的地位,吃的穿的,待遇提高了。

“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有一天碰到这个老板的仓库起大火,这一下严重了,老板范子华就下一个命令,有人到大火里抢出锦缎等物,抢出来多少,都归他所有。商丘开一听发财机会又来了,“往无难色”,就向火里面钻,拼命地搬东西,“入火往还”,在火场里头跑进跑出,三进三出的,“埃不漫”,一点火尘都没有沾到,房子烧了倒下来也没有碰到他。“身不焦”,身体上一根头发都没有烧焦,这个工夫多大啊!所以你们要学神通的就赶快拜他为师。这么一来,他当然搬了很多东西出来,都归他了。

这一下大家傻了,“范氏之党以为有道”,范氏的门下以为他参禅开悟了,或者修密宗念咒子,通灵了。再不然修道,奇经八脉都打通了。“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神人而辱子”,大家来向他道歉,不晓得你老先生有道啊!你有这样高的功夫,过去故意挖苦你,跟你开玩笑,你不要见怪。于是磕头礼拜,好像求忏悔。“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敢问其道”,他们说我们这一些人太笨了,你把我们当小孩看,骗我们,不愿意跟我们讲,过去就算了,现在请你传我们道,要这个商丘开传道。

什么是道

商丘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不至,行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进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普日之不焦溺也,坦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

这一下这个老头子讲话了,“吾亡道”,我没有道啊!他是讲老实话,真的没有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他说你们问我这些本事哪里来,我也讲不出道理来,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啊!“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但是,现在你们一定要向我求道,我倒想起一个道理来了,就说一说这个道理吧。

“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开始的时候,你们这里有两个高等的门客曾路经我家里住过,我夜里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说范家的势力大,能够使死人活、活人死,要他有钱就有钱,要他穷就穷。他说我听了也想走这个门路,“吾诚之无二心”,我诚诚恳恳相信,第二个念头都没有。“故不远而来”,所以虽然那么远的路,我还是借钱投奔到这里。

“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我来了以后,我哪里晓得你们骗我的啊!听你们讲什么我都信以为真,绝对地信。不但相信是真的,“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还唯恐自己的诚心不够,我不敢动一点怀疑。所以你们讲跳水里去会发财,我就信了,信了就跳啊,跳的时候已经忘掉了水,忘掉了火了——他的目的就是要发财,管他的,至于跳下去会不会死,有这么一点点怀疑念头已经不行了,不诚恳了。“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当我跳到水里去,我没有考虑危险,我也不晓得我的生命身体存在不存在,我的意念就是要那颗珠子,一切都不管了,忘掉了我自己,是好是坏,都不考虑。

你们青年读了,要发财就要这样,要前途就要这样,你要求学问也要这样,修道也要这样,真的哦!所以你们作诗作文,求学问修道都搞不好,就是因为不专心、不诚恳。所以赵翼的诗,“少时学语苦难圆,只道功夫半未全”,我认为自己工夫还没有到,学了一半,还没有完全,“到老方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老了才知道三分人事,七分天命。

这个还不算,古人讲作诗有一句话,“诗穷而后工”,作诗要作得好,要穷,穷就是倒霉啦;你又升官又发财,一天到晚忙,哪里还有时间坐下来写文章啊!所以你看每一个诗人都是穷苦的,越穷诗越好,那是真的“诗穷而后工”。赵翼还有一首讲作诗的诗,后面有两句,“熊鱼自笑贪心甚,既要工诗又怕穷”,孟子讲熊掌我所欲也,鱼我所欲也,你又想吃熊掌,又想吃鱼,三心二意又贪心,又想诗作得好,又怕穷。很多人都是这样,又想修道,又想要去做事;做事还做不了半天,又想不行啊,妨碍我做工夫,又去打坐,哪里会成功啊!

所以他说我那个时候“心一而已”,只要发财,跳下去就跳下去,管他水也好、火也好。“物亡迕者”,没有考虑物质环境,没有考虑这个是火啦,这个是水啦,都没有考虑,“如斯而已”,我的道就在这里。

“今昉知子党之诞我”,现在我晓得了,你们都是骗我的。“我内藏猜虑”,我心里知道你们是骗我的,我的思想就多了,就不信你们的话了。“外矜观听”,外面我又要看看环境,考虑考虑。这一懂了以后,“追幸”,追想当时受骗的日子,觉得还是很幸福的。我现在想想,“昔日之不焦溺也”,当时下水都没有淹死,到火里没有烧死,全靠我那个笨。现在变聪明,“怛然内热”,心里一天到晚都是思想,思想过度了,所以胸口都堵住,饭也吃不下,舌头发苦,血压又高,头又痛。“惕然震淨矣”,现在我一想,哎呀!当时那么高我怎么跳得下去啊!想想都出一身冷汗。“水火岂复可近哉”,现在你再叫我跳进水里抓珠子,跑到火里抢东西,我绝对不敢了。这个道就在这里,我们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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