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元曲三百首》张可久（二十三首）</h1><hr /> <p class="zhushi"> 【作者简介】 张可久（1270？—1348以后），字小山，庆元路（今浙江宁波）人，名、字、号均有异文。做过桐庐典史等小官，也曾为昆山幕僚。他是元曲大家，在元曲作者当中，其散曲存世数量最多。元代散曲，前期的总体风格质朴真率，后期则向清丽雅正发展。张可久的作品对这种趋势的形成，起到了关键作用。明人李开先对乔吉、张可久大为赞誉：“乐府之有乔、张，犹诗家之有李、杜。” </p> <h2>小令〔黄钟〕人月圆--山中书事</h2> <p class="shici"> 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 [1] 。孔林乔木 [2] ，吴宫蔓草 [3] ，楚庙寒鸦 [4] 。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 [5]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 [6] ，春水煎茶。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诗眼倦天涯：诗人的眼睛，厌倦了阅历世界。 </p><p> [2]孔林：孔子及其后裔的墓地，在今山东曲阜。 </p><p> [3]吴宫：吴国的宫殿。唐人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p><p> [4]楚庙：楚国的宗庙。 </p><p> [5]投老村家：在乡村终老。投老：临老，到老。村家：农家，农村。 </p><p> [6]松花酿酒：松花也称“松黄”，春天时松树开的花，可以酿酒，可做美食。明人高濂《遵生八笺·酝造类》中记载了松花酒的酿制方法：“三月，取松花如鼠尾者，细剉一升，用绢袋盛之。造白酒熟时，投袋于酒中心，井内浸三日，取出。漉酒饮之，其味清香甘美。”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千古”形容时间长，“天涯”形容空间远。在这样漫长又悠远的时空中，上演着的都是兴与亡的剧本。兴盛时热闹繁华，败亡时哗啦消散，如同一场场梦，诗人看倦了，看厌了。曾经的圣人，现在只余高大的乔木守着墓地；华丽的吴国宫殿，长满了蔓草；曾经强大的楚国，现在连宗庙都成了寒鸦的栖所。想到这里，看到这里，红尘世界有什么可以留恋呢？不如到山中，几间茅屋，万卷诗书，悠然终老，不用去争斗算计。山中值得忙碌的事情，无非就是在春天里，用松花酿酒、用清澈的泉水煎茶。 </p><p> 悠闲无事，是天大的福气。不过，这福气求不来，一念之解，全在于自己的内心。有放弃，才有获得。 </p> </div> <h2>小令〔黄钟〕人月圆--开吴淞江遇雪</h2> <p class="shici"> 一冬不见梅花面，天意可怜人。晓来如画，残枝缀粉，老树生春。山僧高卧，松炉细火，茅屋衡门 [7] 。冻河堤上，玉龙战倒，百万愁鳞 [8]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7]衡门：横木当门，指隐士的简陋居所。《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p><p> [8]玉龙战倒，百万愁鳞：雪片纷纷扬扬，好像玉龙战败倒地，洒落数不清的龙鳞。宋人张元《雪》诗：“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空飞。”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开篇是惊喜的语气，天亮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白雪红梅。先写梅，再由梅及人，最后将整体的雪景推出。作者似乎端着摄像机，其镜头由梅花特写，到近景僧人，再到远景的茫茫雪野，很有层次感。 </p><p> 雪天本让人惊喜，何况一冬都没见到梅花开，终于在这大雪天，红梅花开，点缀着老树，清晨看到白雪映红梅，真是一幅绝妙图画。山中僧人悠然无事，火炉里燃烧着松柴，火光细细，暖意融融。看漫天遍野的雪花，悠悠飘落，壮观无比，像玉龙倾倒，鳞甲飞舞。 </p> </div> <h2>小令〔双调〕水仙子--西湖废圃</h2> <p class="shici"> 夕阳芳草废歌台 [9] ，老树寒鸦静御街 [10] 。神仙环珮今何在 [11] ？荒基生暮霭 [12] ，叹英雄白骨苍苔。花已飘零去，山曾富贵来，俯仰伤怀。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9]歌台：表演歌舞的楼台。唐人许尧佐《金谷怀古》：“舞榭苍苔掩，歌台落叶繁。” </p><p> [10]御街：都城中皇帝出行的道路。 </p><p> [11]神仙环珮：指权贵们、美女们。唐人胡元范《奉和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列席诏亲贤，式宴坐神仙。”唐人杜甫《咏怀古迹》（其三）：“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p><p> [12]荒基：荒凉的建筑物遗址。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西湖所在地杭州，曾是南宋的都城临安，人烟辐辏，无比繁华。可是，在诗人的眼中笔下，旧时光杳如云烟，歌台、御街都荒废了，只有草、树格外繁茂，夕阳下，乌鸦叫噪。达官显贵、歌儿舞女，这些在杭州城中最惹眼的人物，都不见了。曾经的英雄，也成了苍苔之下掩埋的白骨。面对着残破的遗址，唯有叹息。俯仰观察，处处令人伤怀。富贵繁华如同鲜花开过，一片凋零，眼前的山水经历过繁华盛景，今昔对比，它们是否也同样慨叹？ </p> </div> <h2>小令〔双调〕折桂令--村庵即事</h2> <p class="shici"> 掩柴门啸傲烟霞 [13] ，隐隐林峦，小小仙家。楼外白云，窗前翠竹，井底朱砂 [14] 。五亩宅无人种瓜，一村庵有客分茶。春色无多，开到蔷薇，落尽梨花。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3]啸傲烟霞：在山林中傲然长啸，形容旷达自由，不受拘束。晋人郭璞《游仙诗》：“啸傲遗世罗，纵情在独往。”南朝梁人萧统《锦带书十二月启·夹钟二月》：“优游泉石，放旷烟霞。”唐人王勃《郊园即事》：“烟霞春旦赏，松竹故年心。” </p><p> [14]朱砂：又称丹砂、辰砂，是古人炼丹的重要原料。唐人白居易《自咏》：“朱砂贱如土，不解烧为丹。”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村庵就是简单的村居房屋。诗人所描写的这座柴门村庵，的确简陋，可是它坐落在山峦高处，远离人世，树林掩映，白云围绕，翠竹青青，就成了小小的神仙居所。何况井底还有仙家必备的朱砂，更增添了这村庵的隐居修行魅力。这些描写，无不照应着开头的“啸傲烟霞”，选择如此居所的人，必定不是普通的农家，而是高人雅士。“种瓜”，暗用东陵侯种瓜的典故，正说明此意。主人不种瓜了，干什么去了呢？原来是有客人来访，主客一起分茶清谈。 </p><p> 写山林景致，写村庵人踪，忽又跳跃至节候描写。春天的梨花落尽，初夏的蔷薇又开。这山中的美景没有间断，值得人永远居留。 </p> </div> <h2>小令〔双调〕折桂令--九日</h2> <p class="shici"> 对青山强整乌纱，归雁横秋，倦客思家。翠袖殷勤 [15] ，金杯错落，玉手琵琶。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 [16] 。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5]翠袖：绿色衫袖，代指女子。唐人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p><p> [16]明日黄花：重阳节之后菊花就衰败了，化用了宋人苏轼《九日次韵王巩》的诗句“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九月九日重阳节登高，是古人沿袭了千百年的风俗。登高时，常常携带酒食伎乐，欢度佳节。美貌佳人殷勤劝酒，弹拨得琵琶声声动听。可是，无奈登高的人思乡情浓，又叹息白发，使得登高伤感之意难以排解。 </p><p> “西风”“白发”“黄花”“天涯”“斜阳”“寒鸦”……这些词语，具有比较浓重的伤感色彩，与悲秋、怀远、思乡等意义联系紧密，因此这些词语成为内涵较固定的意象，一再被应用到诗词曲中。 </p> </div> <h2>小令〔双调〕折桂令--读史有感</h2> <p class="shici"> 剑空弹月下高歌 [17] ，说到知音 [18] ，自古无多。白发萧疏，青灯寂寞，老子婆娑 [19] 。故纸上前贤坎坷 [20] ，醉乡中壮士磨跎 [21] 。富贵由他，谩想廉颇 [22] ，谁效常何 [23]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7]剑空弹月下高歌：即弹铗。据《战国策·齐策四》记载，齐人冯谖为孟尝君的门客，一开始不受重视，饭食粗糙，他就倚着柱子弹着自己的长剑，高歌道：“长铗归来乎！食无鱼！”铗为剑柄，这里指长剑。孟尝君听说了，下令提高他的待遇。后来他又几次弹铗高歌，均获得了孟尝君的更优厚待遇。这个典故常用来说明处境困窘而求人，希望自己的才能得到赏识、处境得以改善。 </p><p> [18]知音：即知己，了解自己的人。据《列子·汤问》记载，伯牙弹琴时志在高山，钟子期赞叹说：“峨峨兮若泰山。”伯牙弹琴时志在流水，子期则说：“洋洋兮若江河。”钟子期能通过琴声理解伯牙的所思所想，被称为“知音”。 </p><p> [19]老子婆娑：老夫我洒脱无拘束。出自《晋书·陶侃传》，陶侃病重，要回长沙去，他所管理的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等均有定簿，仓库封存后，他又亲自把钥匙交给王愆期。临行前，他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能够不再理会事务，逍遥地离开，正是因为有王愆期等人可以交托。 </p><p> [20]故纸：旧纸，指古书。宋人杨万里《题唐德明建一斋》：“平生刺头钻故纸，晚知此道无多子。” </p><p> [21]磨跎：自在，逍遥。 </p><p> [22]廉颇：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功勋卓著，在赵悼襄王时不受重用，而投奔魏国、楚国，但年纪老大时，仍然想为赵国效力，后老死于楚地。事迹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p><p> [23]常何：初唐将领，帮助李世民成功发动玄武门兵变。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史书就是一部英雄史，成则王侯败则寇。英雄难得，能够慧眼识英雄更是难得，就像韩愈《马说》所讲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多少人熬成白头，也仍然是境况寂寞，没有获得施展的机会。那么，有机会成就功业的呢？比如战国廉颇功勋盖世，仍然躲不过政治斗争的浮沉。谁能像常何那样，有幸被李世民重用，又有幸获得成功的机会呢？ </p><p> 史书上的英雄们无不坎坷。逃进醉乡里，人们似乎才得到了逍遥。富贵，也是不可勉强求来的。 </p> </div> <h2>小令〔越调〕寨儿令--湖上避暑</h2> <p class="shici"> 新雨晴，晚凉生，照芙蓉玉壶秋水冷 [24] 。殢酒余酲 [25] ，题扇才情，避暑小红亭。雁云低银甲弹筝 [26] ，蔗浆寒素手调冰 [27] 。鸳鸯情未减，蝴蝶梦初醒。惊，何处棹歌声 [28]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24]照芙蓉玉壶秋水冷：玉壶盛酒，壶身映着荷花，壶中酒冷如秋水。 </p><p> [25]殢（tì）酒余酲：沉溺于酒中，有醺醺的醉意。殢：沉溺于。 </p><p> [26]银甲弹筝：戴着银质的假指甲弹筝。唐人李商隐《无题》有：“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p><p> [27]蔗浆：甘蔗汁。唐人韩偓《恩赐樱桃分寄朝士》：“蔗浆自透银杯冷，朱实相辉玉碗红。” </p><p> [28]棹（zhào）歌：划船时唱的歌。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水面清凉，是避暑的最佳处所，尤其一场新雨过后，傍晚暑气顿消，凉意习习。在小红亭中，饮上几杯美酒，借着醺醺醉意，题写扇面，似乎格外能显示才情。才子必有佳人相伴，如此良辰，听佳人弹筝，淙淙的乐声如流水清心悦耳；品佳人所调制的蔗浆，阵阵清凉沁人心脾。蔗浆是古人喜欢的食品，尤其冰镇之后的蔗浆，据说有解内热的功效。蔗浆浇在樱桃、奶酪上，就成为颇受欢迎的夏日甜点。 </p><p> “鸳鸯情未减”，似乎在诉说眼前的柔情蜜意；对仗“蝴蝶梦初醒”，既是取成双成对的蝴蝶之意，也是取庄周蝴蝶梦的迷离惝恍之意。“初醒”承接以“惊”，说明诗人正沉浸在温柔乡中，忽然听到远处悠扬的船歌，才蓦然清醒。 </p> </div> <h2>小令〔双调〕殿前欢--离思</h2> <p class="shici"> 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春残豆蔻花 [29] ，情寄鸳鸯帕，香冷荼蘼架。旧游台榭，晓梦窗纱。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29]豆蔻花：也作“豆蔻”，常用于比拟少女。唐人杜牧《赠别》：“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月笼沙”的开头，令人想到唐人杜牧的《夜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而“十年心事付琵琶”，又令人想到白居易《琵琶行》当中沦落天涯的歌女。曲中所写必是一位女子，她在追忆往昔，伤怀离情。曾经豆蔻一般鲜嫩的年华，如今春残也，宋人王淇《春暮游小园》：“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架的香气冷却，春天也将要过去。用花的盛衰，象征时间的逐渐流逝。 </p><p> 梦回曾经相处的台榭，就是暗指回忆过去的甜美滋味。可惜晓梦醒来，只看到眼前的窗纱。冷清的现实，越引发人的伤悲。 </p> </div> <h2>小令〔双调〕清江引--幽居</h2> <p class="shici"> 红尘是非不到我，茅屋秋风破。山村小过活 [30] ，老砚闲工课 [31] ，疏篱外玉梅三四朵 [32]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0]小过活：清贫安稳的生活。 </p><p> [31]闲工课：不急之务。 </p><p> [32]玉梅：白色梅花。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我们从元曲里看到很多理想居所，其相同特点都是简朴、偏远，远离红尘是非，悠闲自在，同时又具有文人的雅趣。就像这篇作品所写，虽然是秋风吹破的茅屋，案头却是一方老砚，可写字，可作画。篱笆外的梅花，清洁如玉，只开三四朵，而非热热闹闹满枝头。梅花正如主人，寒素清雅。 </p> </div> <h2>小令〔双调〕清江引--山居春枕</h2> <p class="shici"> 门前好山云占了，尽日无人到。松风响翠涛，槲叶烧丹灶 [33] ，先生醉眠春自老。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3]丹灶：炼丹药用的炉灶。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依旧是隐居的高士生活，山中白云是隐者的朋友，白云缭绕在门前的青山之上，正是隐士惯看的好风景。“云占了”三个字，亲切有味，似乎在埋怨白云这位老朋友，其实是在表达山居清净，除了白云，闲杂人等不到此处。风吹过松林，如同卷起了翠绿色的波涛。炼丹的炉灶里燃烧着槲叶，而不是民间寻常的柴草。在山中，这样的日子里，先生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是醉眠。春天来了，春天又走了，有什么关系呢？这分清净自然是永恒的。 </p> </div> <h2>小令〔双调〕清江引--秋怀</h2> <p class="shici"> 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 [34] ？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4]归期：归来的日期。唐人李商隐《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秋天的标志性景物有：树叶红了，菊花开了，大雁南飞，西风吹起，秋雨连绵……天气转凉，出门在外的游子，格外向往家里的温暖。此时又接到家书，催问归来的日期。无奈游子归不得，只好借酒消愁，借秋色解忧。可是，即使在醉梦里，也能听到雨打芭蕉，一点点一滴滴，令人想到唐人温庭筠的《更漏子》“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p> </div> <h2>小令〔越调〕天净沙--江上</h2> <p class="shici"> 嗈嗈落雁平沙 [35] ，依依孤鹜残霞 [36] ，隔水疏林几家。小舟如画，渔歌唱入芦花。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5]嗈（yōng）嗈：象声词，鸟儿和鸣的声音。 </p><p> [36]孤鹜（wù）：离群的孤单野鸭。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江上风景，恰似一幅淡彩的画面。按照画中景物的远近布置，诗人一一着墨落笔。 </p><p> 水这边，雁群落在沙滩上，嗈嗈鸣叫。水那岸，疏朗的树林，几处人家。天边的残霞里，一只野鸭飞过，此句化用了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水面上，一叶扁舟飘然进入芦苇丛，渔歌声成为这画面绝佳的配音。 </p><p> 中国山水画是文人画的重要品种，其审美意蕴、构图方式，都深受文人诗词作品的影响。这首散曲，就让人分不清是现实中的画卷，还是诗人心中的画卷。 </p> </div> <h2>小令〔越调〕凭栏人--春夜</h2> <p class="shici"> 灯下愁春愁未醒，枕上吟诗吟未成。杏花残月明，竹根流水声 [37]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7]竹根：竹子的根部。唐人贾岛《题竹谷上人院》：“樵径连峰顶，石泉通竹根。”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春夜与秋夜不同，秋天的夜晚听到凄凉的秋风秋雨，难以入眠。春天的夜晚，又是什么令人无眠？春愁，愁花愁月，愁出了诗情。可是在枕上吟诗，却吟不成篇，看窗前的杏花疏影，在一弯残月的光亮下，淡而摇曳。水声淙淙，必定是流过了幽幽竹丛的根部。 </p><p> 曲中呈现的是一个清凉的春夜，思绪淡然，情致淡雅。 </p> </div> <h2>小令〔双调〕落梅风--江上寄越中诸友</h2> <p class="shici"> 江村路，水墨图，不知名野花无数。离愁满怀难寄书，付残潮落红流去 [38]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8]残潮：即将消退的潮水。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在江边小村的路上走一走，就像置身水墨图画中，山山水水都显得润泽，遍野是无名的小花草。眼前的美丽景色，却引发了诗人对于朋友的思念，无法寄书信表达，就托付给流水。水漂走了落花，也带走了思念，一直流到越中朋友们那里去吧。 </p> </div> <h2>小令〔中吕〕卖花声--怀古</h2> <p class="shici"> 美人自刎乌江岸 [39] ，战火曾烧赤壁山 [40] ，将军空老玉门关 [41] 。伤心秦汉，生民涂炭[42] ，读书人一声长叹！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9]美人自刎乌江岸：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秦末楚汉战争中，项羽失败，在垓下被围困，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而后，项羽在乌江边自刎。据传说，项羽的爱姬虞姬在唱和他的悲歌之后自尽。 </p><p> [40]赤壁山：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孙权、刘备的联军与曹操军队在赤壁作战，以少胜多，大破曹军。此役之后，三国鼎立的局面形成。 </p><p> [41]玉门关：汉代设置，是通往西域的门户。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汉武帝派大将李广利攻打大宛，结果出师不利。李广利请求退兵，汉武帝大怒，下令阻断玉门关，胆敢退回来的兵士一律处斩。 </p><p> [42]涂炭：泥沼和火炭，形容处境极为困苦，犹如陷身于泥潭和火坑中。《尚书·仲虺之诰》记载：“有夏昏德，民坠涂炭。”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读书人读史书，于秦汉之际大发感慨。秦朝末年，项羽、刘邦楚汉相斗；汉朝末年，曹操、刘备、孙权三国纷争；中央王朝和西域的战事也连年不断。一场场战争，死的是无辜的士兵，荼毒的都是老百姓。相似的一幕总在不停地重演，于是，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怎不令人长叹呢？ </p> </div> <h2>小令〔双调〕清江引--独酌</h2> <p class="shici"> 玉笛一声天地愁，便觉梅花瘦。寒流清浅时，明月黄昏后，独醉一樽桑落酒 [43]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3]桑落酒：桑叶在深秋时凋落，这个时候的气温降到零度，水刚刚结冰，适合酿酒。据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七“造酒法”记载：“十月，桑落，初冻，则收水酿者，为上时。”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四记载：河东郡的刘堕，擅长酿酒，“排于桑落之辰”，因此命名为“桑落酒”。此酒气味芬芳如兰麝，色清白如淘米水，颇受人喜爱。南北朝人庾信《卫王赠桑落酒奉答》：“愁人坐狭斜，喜得送流霞。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独自喝酒，不知不觉就陶陶然起来。在黄昏之后，明月影里，品一杯桑落酒，吹一曲玉笛。天地本无愁，可是吹笛人将笛曲中的清愁洒在了天地之间，仿佛片片梅花飘落。玉笛、梅花、寒流、明月、桑落酒的组合，高洁雅致，体现出诗人的不俗品位。 </p> </div> <h2>小令〔越调〕天净沙--晚步</h2> <p class="shici"> 吟诗人老天涯，闭门春在谁家？破帽深衣瘦马 [44] 。晚来堪画，小桥风雪梅花。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4]深衣：这种衣服的款式是上衣下裳连在一起，用另外颜色的布镶边，身体被深深地遮蔽起来，端庄大方，所以称深衣。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首散曲的题目是“晚步”，即傍晚散步。“吟诗人老天涯”，似乎说明诗人远离故乡，日渐衰老，又整日闭门，不知道春光在哪里。因此穿戴着破帽、深衣，骑着瘦马，在傍晚出行，漫步散心，看小桥边梅花在风雪中开放，感慨眼前的风景犹如一幅画卷。 </p> </div> <h2>小令〔南吕〕四块玉--秋望和胡致居</h2> <p class="shici"> 菊又开，人何往？夜静孤眠北窗凉 [45] ，月明闲上南楼望。天一方，雁几双，书半行。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5]北窗：朝北的窗子。晋人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尝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唐人杜甫《秋兴》（其一）“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说两见菊花开，离开故乡的岁月又增两年。这首散曲问“菊又开，人何往”？既静卧北窗，又上南楼望，总是心有所思所想。成双成对的大雁，却只能带半行书前往，似乎说明了思念写不出、寄不成。 </p> </div> <h2>小令〔双调〕庆宣和--毛氏池亭</h2> <p class="shici"> 云影天光乍有无 [46] ，老树扶疏 [47] 。万柄高荷小西湖，听雨，听雨。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6]乍有无：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这里指云影遮日光，天色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p><p> [47]扶疏：枝叶茂盛，高低披散，疏密有致。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在水边的亭台上，天上的云层飘来涌去，遮住天光，使天色明暗不定。湖边的树木各有风姿。最妙的是水面上无数荷叶，雨点儿打在荷叶上，何等动听。 </p><p> 按照今天的科学观念，自然界的风声、雨声被称作白噪音，对于人的情绪有治愈舒缓作用。这风柳雨荷的景致，与西湖一样，姑且把这水面叫做小西湖吧。 </p><p> 听雨、听雨，词语复沓使用，好像雨点落下的急促节奏，又好似诗人在自言自语：快听听那雨声吧！ </p> </div> <h2>小令〔双调〕庆东原--春日</h2> <p class="shici"> 莺啼昼，人倚楼，酒痕淹透香罗袖。蔷薇水蘸手 [48] ，荔枝浆爽口 [49] ，琼花露扶头 [50] 。有意送春归，无奈伤春瘦。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8]蔷薇水：一种香水。五代时期的周显德五年，占城国王派使臣来进贡，贡品中有蔷薇水共十五琉璃瓶。据说蔷薇水产自西域，可洒在衣服上，衣服穿到破旧，蔷薇水的香气都不会消失。 </p><p> [49]荔枝浆：荔枝的汁液。 </p><p> [50]琼花露扶头：饮完琼花露之后，颇有醉意，故扶着头。琼花产于扬州，据《维扬志》记载，宋代人取扬州平山堂大明寺的泉水，酿成美酒，命名为“琼花露”。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在春天里，常见的情绪就是赏春、叹春、惜春，不忍心春天离去得太快。伤春常常伴随着伤年华，孤独的人尤其难过。“蔷薇水蘸手，荔枝浆爽口，琼花露扶头”，这组鼎足对，细致地描摹出闺中人的举止，她似乎在百般排遣伤春的感觉，却又无奈地发现这伤感排遣不了，只能让自己渐渐消瘦。令人悬想：她为何消瘦呢？莫非也有难以言说的相思哀怨？ </p> </div> <h2>小令〔双调〕庆东原--次马致远先辈韵</h2> <p class="shici"> 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 [51] 。江中斩蛟 [52] ，云间射雕 [53] ，席上挥毫。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54]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51]穷通：困厄与发达。出自《庄子·让王》：“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 </p><p> [52]江中斩蛟：在江水中斩杀蛟龙。据《晋书·周处传》记载，周处在水中与蛟龙搏斗，整整三日三夜，终于杀死蛟龙。 </p><p> [53]云间射雕：射中云间飞翔的大雕。据《北齐书·斛律光传》记载，北齐名将斛律光擅长骑射，曾经一箭射下空中飞行的大鸟，大鸟如车轮般旋转着坠下，原来是一只大雕。当时人称赞斛律光为“射雕手”。 </p><p> [54]失脚：走路时不慎跌倒，比喻受到挫折。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文武全才的英雄，诗情旷达，剑气豪迈，无论自己的处境是困穷还是发达，终究不改本色。能下水搏击凶恶的蛟龙，能弯弓射杀云间的大雕，而宴席之上挥毫泼墨，也是寻常事。他得意的时候笑傲闲人；他失意的时候，闲人就来嘲笑他。可是英雄会在意闲人的嘲笑吗？连穷通都不计较的人，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p><p> 这首曲子写出了诗人心目中的真英雄，也是诗人的自我期许。 </p> </div> <h2>小令〔正宫〕醉太平--无题</h2> <p class="shici"> 人皆嫌命窘 [55] ，谁不见钱亲？水晶环入面糊盆 [56] ，才沾粘便滚。文章糊了盛钱囤 [57] ，门庭改做迷魂阵 [58] ，清廉贬入睡馄饨 [59] ，葫芦提倒稳 [60]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55]窘：窘迫，困穷。 </p><p> [56]水晶环入面糊盆：圆滑的水晶环掉进面糊盆，比喻精明的人混迹名利场。在元曲中，“水晶环”与“水晶球”类似，指精打细算、唯恐吃亏、八面玲珑的人。 </p><p> [57]盛（chéng）钱囤（dùn）：盛放钱财的器物。一般用竹篾、席箔等围成囤，用于盛放粮食。 </p><p> [58]迷魂阵：令人迷惑、无法破解的阵法，比喻圈套、诡计，元曲中多指妓院。 </p><p> [59]睡馄饨：糊涂愚昧。馄饨即“混沌”。 </p><p> [60]葫芦提：元代俗语，即糊里糊涂。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篇“无题”之作，等于“骂世”之作。“人皆嫌命窘，谁不见钱亲”，一针见血，嘲讽世上的人一门心思谋利，个个见钱眼开，就像滑溜溜的水晶环掉进浑浊的面糊盆里，但凡沾上点好处就赶紧跑，唯恐那点好处掉了。写文章本为学习圣贤之道，如今都成了求财的工具。原本的良家门第，全变了迷魂阵，就知道坑人、害人。什么清廉正直，谁理会呢？糊里糊涂地混日子反倒稳当。 </p><p> 水晶环、面糊盆、盛钱囤、迷魂阵，这些出自口头俗语的比喻，使得作品语言既辛辣又生动。 </p> </div> <h2>小令〔双调〕湘妃怨--春思</h2> <p class="shici"> 粜风卖雨孔方兄 [61] ，望月瞻星苏小卿 [62] 。正青春害这场温柔病，到中年恰待醒 [63] ，读书斋冷冷清清。做一枕松风梦 [64] ，想十年花月情，误尽功名。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61]粜（tiào）风卖雨：比喻招摇撞骗。孔方兄：指钱，圆形的铜钱中间有方形的孔。西晋人鲁褒的《钱神论》讽刺世人爱钱，“亲之如兄，字曰孔方”。 </p><p> [62]望月瞻星：形容女子美如月中嫦娥、星辰仙女，出自南朝宋谢庄《宣贵妃诔》：“望月方娥，瞻星比婺。”苏小卿：庐州妓女，与书生双渐情意笃厚。两人一度分别后，双渐长期未归，小卿坚贞等待。不料鸨母私自把她卖给了茶商。后来双渐科举成名，又追回了小卿。 </p><p> [63]恰待醒：正准备醒悟过来。 </p><p> [64]松风梦：有关松风的梦，高人雅士多喜爱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梦见风吹松林，其实是表达远离尘俗、淡漠世情的愿望。《南史·隐逸列传下·陶弘景》：“（陶弘景）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宋人苏轼《睡起》：“松风梦与故人遇，同驾飞鸿跨九州。”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一场“春思”，分明是在忏悔青春年少时的荒唐事。被哄着骗着散漫儿花钱，只为了亲近芳容，搏美人一笑，诗人称之为“温柔病”。虽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可是这大好的光阴也白白虚掷掉了。如今已是中年，功名无成，面对着冷清清的读书斋，幡然悔悟。 </p><p> 唐人杜牧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可看作这首元曲的前身。 </p> </div> <script><!-- getPageBottom();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