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元曲三百首》关汉卿（十七首）</h1><hr /> <p class="zhushi"> 【作者简介】 关汉卿（1220？—1300？），名不详，字汉卿，号“己斋叟”，大都（今北京）人，或云祈州（今河北安国）人、解州（今山西运城）人。曾任太医院尹。关汉卿倜傥风流，幽默机智，博学能文，在当时的戏曲行里影响极大，“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贾仲明〔双调〕《凌波仙·吊关汉卿》）。他的作品数量多，成就大，其杂剧堪称中国古典戏剧的最高水平，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 </p> <h2>小令〔正宫〕白鹤子</h2> <p class="shici"> 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澄澄水如蓝 [1] ，灼灼花如绣。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蓝：植物，可提取染料靛蓝。水如蓝：形容江水的颜色呈现出靛蓝色。唐人白居易《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一年四季，春天最为富贵。富贵体现在哪里呢？你看那江水澄澈碧蓝，繁花灿烂如锦绣，处处五彩缤纷，赏心悦目，说不尽的好风光。这时节最衬美酒，风流气度借酒挥洒。这首短短的小曲，可谓词约意丰。 </p> </div> <h2></h2> <p class="shici">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 [2] 。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溜。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2]粉墙头：粉白的墙头。唐人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妾弄青梅凭短墙，郎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鸟语花香，大好春光，人也春心萌动。女子在墙头上张望，与墙外经过的郎君一见钟情，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牵住了两人。女子眼波如秋水，脉脉含情。“溜”字写出了眼神的灵动，似瞥非瞥，想细看又害羞，反倒更有撩拨之意。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处处讲究礼仪，这首曲子里的男女主人公倘若要发展恋情，恐怕只有私奔了。 </p> </div> <h2>小令〔仙吕〕一半儿--题情</h2> <p class="shici">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 [3] ，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3]嗔：生气，责怪。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首小曲真是情趣盎然。男子性急，瞅着没人的空儿，就要亲热。女子却故意扭转身子，还骂他负心。怪不得前面说男子是“跪在床前”，看来是做了什么负心事情，正在求饶告罪呢。女子口头上虽怪他，其实看见他这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拿个姿态，娇嗔几句，都成了打情骂俏的作料。 </p> </div> <h2>小令〔南吕〕四块玉--别情</h2> <p class="shici">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 [4]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杨花雪：飘飞的杨絮似雪花。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从送别的那一刻起，就陷入难舍难分的情绪，相思不绝如缕。站在高楼上，倚着栏杆张望，只看到山围水绕，哪里还有行人的身影？此时才无比真切地感到，离别如此沉重。杨絮漫天飞舞，用袖子拂也拂不尽，好似此刻的缭乱愁绪。“人去也”！一声长叹发自肺腑。 </p> </div> <h2>小令〔南吕〕四块玉--闲适</h2> <p class="shici">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 [5] 。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5]莎茵：草地。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有人问唐代高僧大珠慧海禅师如何用功，慧海说：“饥来吃饭困来眠。”适意、安心，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也是在禅中修行。就像这曲中所说，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困了随意而卧，无忧无虑。平常人该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不好好睡觉，千般计较，万般盘算，徒增烦恼，哪里能体会到天地广阔的快活！ </p> </div> <h2></h2> <p class="shici"> 旧酒投，新醅泼 [6] ，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6]新醅（pēi）：新酿成的酒。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山寺中的僧人、田野里的老人，都比较清闲，没有太多俗事牵绊，也不会讲究俗套的礼数，无论旧酒还是新酒，聊得开心，喝得高兴。菜肴就是家养的鸡、鹅，格外有滋味。与山僧、野叟吟诗唱和的诗人，也完全陶醉于质朴悠然的山野风味。 </p> </div> <h2></h2> <p class="shici"> 意马多 [7] ，心猿锁 [8] ，跳出红尘恶风波，槐阴午梦谁惊破 [9] ？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闲快活！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7]意马：经常与“心猿”合用，比喻纷乱而难以控制的思绪。唐代敦煌变文之《维摩诘经讲经文》：“卓定深沉莫测量，心猿意马罢颠狂。” </p><p> [8]心猿：与“意马”同义。 </p><p> [9]槐阴午梦：在槐树下面午休时做的梦，即“南柯一梦”。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天下人熙熙攘攘，你争我抢，无非为了名和利。唐传奇《南柯太守传》中的淳于棼得以娶公主，做驸马，主政南柯郡，享受荣华富贵，可是随着公主去世，他也失去了权势。辉煌转瞬成泡影，只做了南柯一梦。可惜世间的人们，有几个能看破呢？不如摒弃掉这些乱七八糟争名夺利的念头，远离红尘是非，去享受清静自在。 </p> </div> <h2></h2> <p class="shici"> 南亩耕 [10] ，东山卧 [11] ，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0]南亩：农田。《诗经·小雅·大田》：“俶载南亩，播厥百谷。” </p><p> [11]东山：东晋名臣谢安早年隐居处，后成为隐居地的代称。唐人王维《戏赠张五弟諲》：“吾弟东山时，心尚一何远。”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经历的事情多了，人也慢慢成熟了，想透了很多，看明白了很多。与世无争，才是最好的修行。 </p><p> 唐代柳宗元因为政治革新失败，被贬谪到永州。他特意将当地的一条溪水改名为愚溪，又修缮了附近的山水景物，分别命名为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岛、愚堂、愚亭。柳宗元此举，正是对自己仕途冒进、急功近利的反思。能认识到自己过去之“愚”，正说明眼下提升了人生智慧。 </p> </div> <h2>小令〔双调〕大德歌--春</h2> <p class="shici"> 子规啼 [12] ，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13] ，则见双燕斗衔泥。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2]子规：杜鹃鸟，啼声哀苦。 </p><p> [13]鱼雁：书信。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汉书·苏武传》：“得雁，足有系帛书。”唐人权德舆《祗役江西路上以诗代书寄内》：“春江足鱼雁，彼此勤尺素。”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首散曲，是传统的思妇主题。闺中少妇等待了整个春天，没有郎君的任何书信消息。她听到杜鹃啼鸣，声声“子归”，却盼不到人归来；只有看柳絮乱飞，等得容颜憔悴。“鱼雁无消息”与“双燕斗衔泥”形成了对比，人的处境如此孤单凄凉，还不如那檐下的燕子成双成对，衔泥筑巢。 </p> </div> <h2>小令〔双调〕大德歌--夏</h2> <p class="shici">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谁画[14] ？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15]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4]蛾眉淡了教谁画：眉毛淡了让谁来画呢？据《汉书·张敞传》记载，汉代京兆尹张敞，喜欢为妻子描画眉毛。后来，“画眉”就成为夫妻恩爱的象征。 </p><p> [15]瘦岩岩：消瘦。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首散曲，巧妙地沿袭了前人诗歌的意象。 </p><p> 三国时期曹植的《七哀诗》有：“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是悲哀的弃妇口吻。唐人李商隐《无题》诗有：“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则表达了女子既期盼又绝望的心情。 </p><p> 同样在闺中等候，同样担心郎君别处留情，但这首散曲重点抒写女子的思念，语调轻盈，意趣活泼。坐在南窗下，清风拂面，因愁思而微微颦眉。蛾眉淡了，一方面是没有情郎来描画，另一方面也是悦己者不在身边，她无心梳妆。夏天石榴花开得最好，有心采一朵簪上发髻，却害怕红艳艳的石榴花衬出自己的苍白消瘦，羞于佩戴。绿杨、清风、石榴花，倚窗微颦的美人，画面明朗清丽。 </p> </div> <h2>小令〔双调〕大德歌--秋</h2> <p class="shici"> 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抟睡不着 [16] 。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 [17] ，淅零零细雨打芭蕉。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6]陈抟（tuán）：宋代著名道士，在易学思想与内丹学说方面成就较大，有诸多奇闻异事流传后世。据说他善睡，睡得次数多、时间长，还能在睡眠中修行，民间称之为“睡仙”。 </p><p> [17]寒蛩（qióng）：秋天的蟋蟀。唐人苏颋《饯泽州卢使君赴任》：“平芜寒蛩乱，乔木夜蝉疏。”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风飘飘”“雨潇潇”“扑簌簌”“淅零零”，叠字词语的使用，形成了复沓、缠绵的感觉，音与义的呼应非常巧妙，正像人的愁绪绵绵。这秋风秋雨之夜，秋虫鸣唱，芭蕉叶上雨声滴滴，秋的凄凉，衬托出闺房内的冷清。辗转反侧睡不着的人儿，究竟为了什么事、什么人懊恼？曲中并不明说，只是把意境呈现出来，任由你去想。 </p> </div> <h2>小令〔双调〕大德歌--冬</h2> <p class="shici">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江梅韵 [18] 。那里是清江江上村？香闺里冷落谁瞅问？好一个憔悴的凭阑人 [19]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8]江梅：我国的传统花卉，品种较多，尤其在江南地区分布广泛。 </p><p> [19]凭阑：倚着栏杆。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曲中以梅拟人。在雪片纷纷、寒气侵袭的时候，香闺中更加冷落，天天倚栏眺望，也盼不到人来。闺中女子能盼谁呢？无非是负心的情郎。原本如梅花一般有韵致的美人，而今因为思念、失望而消瘦、憔悴。 </p><p> 梅与松、竹被誉为“岁寒三友”，能傲寒开放。但曲中却说纷纷扬扬的雪瘦损了梅花，可见雪之大，暗指人的愁绪深重。 </p> </div> <h2>套数〔南吕〕一枝花--赠珠帘秀</h2> <p class="shici"> 轻裁虾万须 [20] ，巧织珠千串 [21] 。金钩光错落，绣带舞蹁跹 [22] 。似雾非烟，妆点就深闺院，不许那等闲人取次展 [23] 。摇四壁翡翠浓阴，射万瓦琉璃色浅 [24] 。 </p><p class="shici"> 〔梁州〕富贵似侯家紫帐 [25] ，风流如谢府红莲 [26] ，锁春愁不放双飞燕。绮窗相近，翠户相连，雕栊相映 [27] ，绣幕相牵。拂苔痕满砌榆钱 [28] ，惹杨花飞点如绵。愁的是抹回廊暮雨潇潇 [29] ，恨的是筛曲槛西风剪剪 [30] ，爱的是透长门夜月娟娟 [31] 。凌波殿前 [32] ，碧玲珑掩映湘妃面 [33] ，没福怎能够见？十里扬州风物妍 [34] ，出落着神仙。 </p><p class="shici"> 〔尾〕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 [35] ，一片朝云尽日悬 [36] 。你个守户的先生肯相恋 [37] ，煞是可怜 [38] ，则要你手掌儿里奇擎着耐心儿卷 [39]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20]虾万须：万缕虾须，帘子的美称，据说以海中大虾之须制成。一说是用细如虾须的竹片制成。唐人陆畅《帘》：“劳将素手卷虾须，琼室流光更缀珠。” </p><p> [21]珠千串：千串珍珠，这里指珍珠串成的帘子。《西京杂记》：“昭阳殿织珠为帘。” </p><p> [22]蹁（pián）跹（xiān）：轻快、飘逸地起舞。 </p><p> [23]取次：随便，随意。唐人杜甫《送元二适江左》：“经过自爱惜，取次莫论兵。” </p><p> [24]琉璃：佛家七宝之一，此处指高温烧成的上釉的瓦，釉色光亮如琉璃。 </p><p> [25]侯家紫帐：王侯之家的紫色帐幕。唐代规定，只有三品以上的权贵才能使用紫色服饰，从此紫色成为高贵、权威的象征。 </p><p> [26]谢府红莲：东晋门阀谢家府邸里的红莲花。莲谐音“帘”。 </p><p> [27]雕栊：精美的雕花窗棂。 </p><p> [28]砌：台阶。 </p><p> [29]抹回廊暮雨潇潇：黄昏时分，细密的雨丝掠过回廊。宋代柳永《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p><p> [30]筛曲槛西风剪剪：曲折的栏杆间，不断吹进轻寒的西风。唐人韩偓《寒食夜》：“恻恻轻寒剪剪风，小梅飘雪杏花红。” </p><p> [31]透长门夜月娟娟：皎洁清亮的月光照进了长门宫。汉人司马相如《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 </p><p> [32]凌波殿：宫殿的名称。“凌波”常用于形容女子步态轻盈。 </p><p> [33]碧玲珑掩映湘妃面：碧绿的帘子，遮掩着美人。碧玲珑：工艺精巧的竹帘子。湘妃：相传是尧的女儿娥皇、女英，二女为舜的妃子。舜死于苍梧，二妃奔丧至湘水，一路痛哭，泪水洒在竹子上。泪痕斑斑的竹子被称作“湘妃竹”，此竹做成的帘子，被称作“湘帘”。 </p><p> [34]十里扬州：唐代扬州非常繁华，长达十里的街道两边都是歌楼酒肆，成千上万的红纱灯笼照耀着夜空，珠光宝气的美人争奇斗艳。杜牧《赠别》诗赞扬一位歌舞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p><p> [35]一池秋水：形容帘子光洁美观，暗指珠帘秀美如秋水。 </p><p> [36]一片朝云：形容帘子轻盈。战国宋玉《高唐赋》描写巫山神女与楚王幽会，神女说自己住在巫山南面，会变化云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此处朝云，暗指珠帘秀美如巫山神女。 </p><p> [37]守户的先生：看家的道士，据说珠帘秀嫁给了一位道士。佚名《绿窗纪事》“作文别妓”条记载：“钱塘道士洪丹谷与一妓通，因娶为室。……先是，胡紫山以此妓名珠帘秀，尝拟《沉醉东风》曲以赠之。”胡祇遹（号紫山）作有〔双调〕《沉醉东风·赠妓珠帘秀》。 </p><p> [38]可怜：可爱。 </p><p> [39]奇擎：捧着，托着。“奇”为语气助词，无实义。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这首曲子简直就是一首谜语，谜面处处扣合帘的特征，谜底为“帘”。如此写法，完全因为题赠的对象是珠帘秀。据元人夏庭芝《青楼集》记载，她本姓朱，是当时著名的女艺人，杂剧表演尤其出色。 </p><p> 帘子用名贵的虾须、珠串制成，挂在金钩上，装饰着精致的绣带。这样的帘子，配置在幽雅的深闺院落里，与雕花刻镂的门窗同样华美，还有一年四季风花雪月的好景相伴。精巧的帘子，遮掩着房内的美人，一般人看不到。“没福怎能够见”，这句话带着几分得意，似乎作者在炫耀自己有福气，不仅见过，还深深地了解这位美如天仙的女艺人。 </p><p> 帘如秋水，人似朝云，说不尽的可爱。关汉卿希望珠帘秀托付终身的人能够爱惜她，就像卷帘子要在手掌里耐心地卷，这色艺双绝的美人，也值得捧在手里、放在心上。 </p><p> 曲子从头到尾采取了双关手法，字面上处处写帘，实则处处写人。所用词句，修饰感强，色调鲜明华丽，渲染出富贵高雅气象，以表现珠帘秀的不同流俗。结尾落脚于嘱托，可见关汉卿对珠帘秀的柔情与爱惜。 </p> </div> <h2>套数〔南吕〕一枝花--杭州景</h2> <p class="shici"> 普天下锦绣乡 [40] ，寰海内风流地 [41] 。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 [42] 。水秀山奇，一到处堪游戏 [43] 。这答儿忒富贵 [44] ，满城中绣幕风帘，一哄地人烟辏集 [45] 。 </p><p class="shici"> 〔梁州〕百十里街衢整齐，万余家楼阁参差，并无半答儿闲田地 [46] 。松轩竹径，药圃花蹊，茶园稻陌，竹坞梅溪。一陀儿一句诗题 [47] ，行一步扇面屏帏 [48] 。西盐场便似一带琼瑶[49] ，吴山色千迭翡翠 [50] 。兀良望钱塘江万顷玻璃 [51] 。更有清溪，绿水，画船儿来往闲游戏。浙江亭紧相对 [52] ，相对着险岭高峰长怪石，堪羡堪题 [53] 。 </p><p class="shici"> 〔尾〕家家掩映渠流水，楼阁峥嵘出翠微 [54] 。遥望西湖暮山势，看了这壁 [55] ，觑了那壁[56] ，纵有丹青下不得笔。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40]锦绣乡：美丽的地方。锦绣：精美的丝织品，比喻美好的事物或景物。 </p><p> [41]寰（huán）海：天下，指国家疆域之内。 </p><p> [42]亡宋家旧华夷：已灭亡的宋朝的领土。 </p><p> [43]一到处：各处，到处。 </p><p> [44]这答儿忒富贵：这个地方太富贵了。这答儿：这儿，这地方。忒（tuī）：特别，太。 </p><p> [45]一哄：众人嘈杂喧闹。 </p><p> [46]半答儿：半块地方，一点儿地方。 </p><p> [47]一坨儿：一处，一个地方。 </p><p> [48]扇面屏帏：古代扇面和屏风上都有绘画，此处形容山水秀丽，犹如画好的扇面和屏风。 </p><p> [49]琼瑶：美玉。 </p><p> [50]翡翠：绿色的硬质美玉。 </p><p> [51]兀（wù）良：语气词，无意义。 </p><p> [52]浙江亭：宋元时代杭州城外的观潮胜地。 </p><p> [53]堪羡堪题：令人羡慕，可以题咏。堪：能够，可以。 </p><p> [54]翠微：青翠葱茏的山。唐人刘长卿《寄许尊师》：“独上云梯入翠微，蒙蒙烟雪映岩扉。” </p><p> [55]壁：边。 </p><p> [56]觑（qù）：看，瞧。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隋代开凿了大运河，作为这条南北大动脉的终点，杭州城开始繁荣兴盛。唐代诗人屡屡吟咏其美景，白居易《忆江南》就说：“江南忆，最忆是杭州。”五代时期，吴越国在此建都营造，大大拓展了杭州城区。宋代，杭州城的山水风光以及独特的市井文化进一步发展。南宋定都于此地，更使杭州达到了鼎盛时期。 </p><p> 这首散曲多用口语，生活气息浓郁。先总起概括“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说明杭州盛名在外，引人向往。而后从外来游客的视角出发，实地游览，仿佛看什么都新鲜，移步换景，感叹不已，眼睛都不够用了。而且作者采取了列举写法，街衢、楼阁、松轩、竹径、药圃、花蹊、茶园……整齐的两字词、四字句，犹如快节奏的鼓点，令人目不暇接；又迭用比喻“琼瑶”“翡翠”“玻璃”，使山明水秀之感跃然纸上。曲中涉及景物丰富多样，又井然有序。景色如画已经是一种很高的褒扬了，关汉卿却说“纵有丹青下不得笔”，杭州的景致美得画都画不出来，显然是更胜一筹。描绘杭州的诗词佳作不胜枚举，关汉卿这首散曲，以其朴实、口语化的特色独树一帜。 </p> </div> <h2>套数〔南吕〕一枝花--不伏老</h2> <p class="shici"> 攀出墙朵朵花 [57] ，折临路枝枝柳 [58] 。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 [59] 。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 </p><p class="shici"> 〔梁州〕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 [60] ，盖世界浪子班头 [61] 。愿朱颜不改常依旧 [62] ，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分茶攧竹 [63] ，打马藏阄 [64] ，通五音六律滑熟 [65] ，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 [66] ，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 [67] ，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 [68] 。你道我老也，暂休。占排场风月功名首 [69] ，更玲珑又剔透 [70] 。我是个锦阵花营都帅头 [71] ，曾玩府游州。 </p><p class="shici"> 〔隔尾〕子弟每是个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 [72] ，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蹅踏的阵马儿熟 [73] 。经了些窝弓冷箭蜡枪头 [74] ，不曾落人后。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 [75] ，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p><p class="shici"> 〔尾〕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76] ，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77] 。我玩的是梁园月 [78] ，饮的是东京酒 [79] ，赏的是洛阳花 [80] ，攀的是章台柳 [81] 。我也会围棋、会蹴鞠、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 [82]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 [83] ，尚兀自不肯休 [84]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 [85] ，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86]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57]出墙朵朵花：伸出墙外的花朵。宋人叶绍翁《游园不值》有“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后来“出墙的花朵”常比喻行为不轨的风情女子。 </p><p> [58]临路枝枝柳：路边的枝枝柳条。唐代敦煌曲子词《望江南》写妓女的感叹，其中词句有“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 </p><p> [59]直煞得：直熬得，直弄得，这里指降服美女。 </p><p> [60]郎君：古代女子对丈夫的称呼，妓女借用来称呼嫖客。 </p><p> [61]班头：行业首领，第一人。 </p><p> [62]朱颜：年轻的容颜。南唐李煜《虞美人》：“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p><p> [63]分茶：流行于宋代的一种饮茶方法。把茶叶进行加工，碾成细茶末。取适量，在茶盏中调成膏状，然后将沸水注入盏中；与此同时，用竹制的茶筅或者银制的茶匙在盏中搅动茶膏，上下回环击拂，使盏面泛起雪白的乳花，出现奇异的水波纹。乳花细密，保持时间长，水纹变幻奇特，则说明分茶的手法高超。随着饮茶方式的改变，分茶技艺在元代之后失传。攧（dié）竹：一种游戏，将竹签放在竹筒中，颠动竹筒，使某支竹签跳出，根据签上标记决定输赢。 </p><p> [64]打马：产生于北宋时期的一种棋类游戏，有博彩性质。棋子为马，根据所掷骰子的点数和色样，决定棋子在棋盘上的走法。藏阄（jiū）：一种多人竞猜游戏，源于“藏钩”。参与人分成两组，以某个小物件为“阄”（钩），一组藏，一组猜阄所在的位置，猜中为赢。阄可以藏在某一个人手里，也可以在本组不同人之间秘密流动，以迷惑对方。 </p><p> [65]五音六律：古代对于音阶及乐音标准的称呼。宫、商、角、徵（zhǐ）、羽为五音，黄钟、大蔟（cù）、姑洗、蕤（ruí）宾、夷则、无射（yì）为六律。这里泛指音乐修养。 </p><p> [66]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与下文“玉天仙”“金钗客”两句同义，都是指在装饰华丽的居室中，与美女相伴，珠围翠绕，弹琴、唱歌、饮酒……尽情享受。理：弹奏。 </p><p> [67]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与下文“玉天仙”“金钗客”两句同义，都是指在装饰华丽的居室中，与美女相伴，珠围翠绕，弹琴、唱歌、饮酒……尽情享受。 </p><p> [68]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与下文“玉天仙”“金钗客”两句同义，都是指在装饰华丽的居室中，与美女相伴，珠围翠绕，弹琴、唱歌、饮酒……尽情享受。《金缕》：即《金缕衣》，唐代曲子，佚名唐诗《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金瓯（ōu）：金质酒杯，这里是对酒杯的美称。 </p><p> [69]占排场风月功名首：在风月场中名声赫赫，占居首位。 </p><p> [70]更玲珑又剔透：形容人圆滑世故，能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是风月老手，即元曲中所谓的“水晶球”。元杂剧《逞风流王焕百花亭》：“水晶球，铜豌豆，红裙中插手，锦被里舒头。”乔吉〔南吕〕《一枝花·杂情》：“本待做曲吕木头车儿随性打，原来是滑出律水晶球子怎生拿。” </p><p> [71]锦阵花营都帅头：花枝招展的妓院里的统帅。 </p><p> [72]子弟每是个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嫖客们像小兔崽子刚刚进入打猎场，没见过世面。子弟每：即子弟们，妓院、娱乐场所的客人及演员都可称作子弟，这里指嫖客。围场：围起来供打猎的场所，这里暗指妓院。 </p><p> [73]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蹅踏的阵马儿熟：我像那经受过笼子和网捕捉的老野鸡，经验丰富，到处都混得熟。苍：老。蹅（chá）踏：踩踏。阵马儿：破阵的马，指围场打猎时的形势，比喻妓院里的各种情形。 </p><p> [74]窝弓冷箭蜡枪头：指在风月场所里，所受到的各种刺激、挑拨甚至摧残。 </p><p> [75]恰不道：却不道，难道没听说。 </p><p> [76]铜豌豆：形容人圆滑世故、门道精熟，在元曲中与“水晶球”同义，指风月老手。 </p><p> [77]锦套头：锦绣织成的笼头，指妓院里拉拢嫖客的各种伎俩、圈套。 </p><p> [78]梁园月：梁园的月色，指豪华园林里的美景。梁园：汉代梁孝王营造的宫殿及苑囿，又称“兔苑”“兔园”，规模宏大，方圆三百余里，其中的奇花异木、珍禽佳兽，不可胜数。 </p><p> [79]东京酒：东京的美酒。东京：宋代的都城汴梁。汴梁在洛阳东边，为东京；洛阳为西京。 </p><p> [80]洛阳花：洛阳的名花，指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宋人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牡丹……出洛阳者，今为天下第一。” </p><p> [81]章台柳：章台是汉代长安城的街名，此处多妓院，故“章台”指游冶之地。章台柳，指美艳妓女。唐人许尧佐《柳氏传》与孟棨《本事诗·情感一》均讲述了韩翊与柳氏的悲欢离合故事，韩翊寄与柳氏的诗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p><p> [82]蹴鞠：一种踢球游戏，战国时开始流行，唐宋时期盛行，是有史料记载的最早的足球运动。球用皮制成，中间有填充物。踢球竞技的方式多种多样。打围：本义是狩猎，有一种骨牌游戏，也称“打围”。插科：戏剧表演中插入滑稽逗乐的表演。插科打诨经常连用，指故意用动作、语言引人发笑。咽作：唱歌。双陆：一种棋类游戏，按掷出的骰子色样移动棋子。 </p><p> [83]歹症候：糟糕的疾病，指上文的落牙、歪嘴、瘸腿、折手。 </p><p> [84]尚兀自：尚且，尚自。 </p><p> [85]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指死亡。道教认为人有三魂七魄，据《云笈七签》卷十三，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据《云笈七签》卷五十四，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p><p> [86]那其间：那时候。烟花路：风流路，指妓院。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很多人都会自夸，而且基本上都是夸自己人品有多好、做的某事有多好，很少见到大夸特夸自己多风流、多浪荡的。元曲大家关汉卿一反常态，津津有味地展示了一个经验丰富、极其老到的青楼常客，与妓女厮混，玩各种游戏，无一正事，还呐喊着绝不后悔、绝不回头。看到这样的词句，道德卫士们一定惊诧莫名，连连摇头，直呼堕落。关汉卿为何自甘堕落？他所处的元代，文人士子地位低下，与妓女、乞丐同列，有“九儒八娼十丐”之说。他才学惊人，却无处施展，只能混迹青楼，以放诞蔑视正统，以风流嘲弄社会，以别样的方式，表达内心深处的抗争和不满。 </p><p> “铜豌豆”原本是个妓院里的术语，关汉卿用“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这一串掷地有声的词语来修饰，使“铜豌豆”成为傲骨与豪情的象征。 </p> </div> <h2>套数〔双调〕新水令</h2> <p class="shici"> 楚台云雨会巫峡 [87] ，赴昨宵约来的期话 [88] 。楼头栖燕子，庭院已闻鸦，料想他家，收针指晚妆罢 [89] 。 </p><p class="shici"> 〔乔牌儿〕款将花径踏 [90] ，独立在纱窗下，颤钦钦把不定心头怕 [91] 。不敢将小名呼，咱则索等候他 [92] 。 </p><p class="shici"> 〔雁儿落〕怕别人瞧见咱 [93] ，掩映在酴釄架 [94] 。等多时不见来，则索独立在花阴下。 </p><p class="shici"> 〔挂搭钩〕等候多时不见他，这的是约下佳期话 [95] ，莫不是贪睡人儿忘了那？伏冢在蓝桥下 [96] 。意懊恼却待将他骂，听得呀的门开，蓦见如花 [97] 。 </p><p class="shici"> 〔豆叶黄〕髻挽乌云，蝉鬓堆鸦，粉腻酥胸，脸衬红霞；袅娜腰肢更喜恰 [98] ，堪讲堪夸。比月里嫦娥，媚媚孜孜 [99] ，那更挣达 [100] 。 </p><p class="shici"> 〔七弟兄〕我这里觅他，唤他，哎！女孩儿，果然道色胆天来大，怀儿里搂抱着俏冤家，揾香腮悄语低低话。 </p><p class="shici"> 〔梅花酒〕两情浓，兴转佳。地权为床榻，月高烧银蜡。夜深沉，人静悄，低低的问如花，终是个女儿家。 </p><p class="shici"> 〔收江南〕好风吹绽牡丹花 [101] ，半合儿揉损绛裙纱 [102] 。冷丁丁舌尖上送香茶 [103] ，都不到半霎，森森一向遍身麻 [104] 。 </p><p class="shici"> 〔尾〕整乌云欲把金莲屧 [105] ，纽回身再说些儿话：“你明夜个早些儿来，我专听着纱窗外芭蕉叶儿上打。”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87]楚台云雨会巫峡：战国宋玉《高唐赋》写巫山神女与楚王相会，自荐枕席，神女辞别时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从此，“云雨”就成为男女欢会的代名词。 </p><p> [88]期话：会见交谈。 </p><p> [89]针指：女子所做的缝纫、刺绣等针线活。也写作“针黹（zhǐ）”。 </p><p> [90]款：与“款款”同义，动作轻、缓。 </p><p> [91]把不定：拿不准，形容等候时忐忑的心情。 </p><p> [92]索：须，应当。 </p><p> [93]咱：我，是宋元俗语。 </p><p> [94]掩映：遮掩，隐蔽。 </p><p> [95]的（dí）：真实，的确。 </p><p> [96]伏冢在蓝桥下：淹死在蓝桥之下，比喻坚守约定。《庄子·盗跖》中说尾生与女子相约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来，水却涌了上来。尾生坚守诺言，抱着桥柱不肯离去，结果被淹死了。唐传奇《裴航》讲述了裴航在蓝桥驿遇见仙女云英，终成眷属。伏冢在蓝桥下，将两个典故融合为一，表达主人公等待情人的坚定决心。 </p><p> [97]如花：像鲜花一样美丽的人。 </p><p> [98]喜恰：可爱悦目。也作“喜洽”。 </p><p> [99]媚媚孜孜：妩媚。 </p><p> [100]挣达：漂亮。也作“撑达”。 </p><p> [101]好风吹绽牡丹花：男女交合的诗意说法。元人王实甫杂剧《西厢记》中形容为：“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p><p> [102]半合儿：一会儿。 </p><p> [103]舌尖上送香茶：接吻时用舌尖递送香茶。香茶的制作和使用非常讲究，把茶叶、香花（茉莉、玫瑰、桂花等）、香料（檀香、沉香、龙脑等）、药材（豆蔻、砂仁、薄荷、甘草等）研碎，做成团饼形状，随身携带，可噙于口中，使气息芬芳。元人乔吉〔双调〕《卖花声·香茶》：“细研片脑梅花粉，新剥珍珠豆蔻仁，依方修合凤团春。醉魂清爽，舌尖香嫩，这孩儿那些风韵。” </p><p> [104]森森一向遍身麻：形容两情浓时的迷醉感觉。 </p><p> [105]整乌云欲把金莲屧（xiè）：整理头发想要抬脚离开。金莲：缠足女人的小脚。屧：鞋的木底，也指行走。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古典小说里经常有偷期密约的场景，与之相比，这首散曲篇幅虽短，却同样综合了心理、动作、人物形象、语言等描写。男主人公先是焦急等待，又怕被人瞧见，紧张万分。可是，一旦等的人儿现身，他忍不住惊喜交加，爱怜无限，完全忘记了一切。在蔷薇花下，以地为床，以月亮为灯烛，意乱情迷，成就好事，又约明晚再相见。这幅场景，为礼教束缚之下男女相恋做了活生生的写真，可谓简化版的《西厢记》和《牡丹亭》。 </p><p> 正统而自诩高雅的人士，会认为此散曲有“诲淫”嫌疑。不过，这种大胆肆意，却正是元曲的魅力之一，也是关汉卿不拘流俗、但求真趣的个性体现。 </p> </div> <h2>套数〔双调〕乔牌儿</h2> <p class="shici"> 世情推物理 [106] ，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暗吉。 </p><p class="shici"> 〔夜行船〕富贵那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 [107] 。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p><p class="shici"> 〔庆宣和〕算到天明走到黑，赤紧的是衣食 [108] 。凫短鹤长不能齐 [109] ，且休题，谁是非。 </p><p class="shici"> 〔锦上花〕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如昨日。古往今来，恁须尽知 [110] ，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p><p class="shici"> 〔幺〕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111] 。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112] 。 </p><p class="shici"> 〔清江引〕落花满院春又归，晚景成何济！车尘马足中，蚁穴蜂衙内，寻取个稳便处闲坐地。 </p><p class="shici"> 〔碧玉箫〕乌兔相催 [113] ，日月走东西。人生别离，白发故人稀。不停闲岁月疾，光阴似驹过隙。君莫痴，休争名利。幸有几杯，且不如花前醉。 </p><p class="shici"> 〔歇拍煞〕恁则待闲熬煎、闲烦恼、闲萦系、闲追欢、闲落魄、闲游戏。金鸡触祸机[114] ，得时间早弃迷途。繁华重念《箫韶》歇 [115] ，急流勇退寻归计。采蕨薇 [116] ，洗是非；夷齐等 [117] ，巢由辈 [118] 。这两个谁人似得？松菊晋陶潜 [119] ，江湖越范蠡 [120] 。 </p> <div class="comment"> <p> 【注释】 </p><p> [106]物理：万事万物运转的道理。 </p><p> [107]日盈昃（zè）月满亏蚀：太阳最高最明亮的时候，就该倾斜西落了；月亮圆满了，就该残缺了。 </p><p> [108]赤紧：当真，实在。 </p><p> [109]凫（fú）短鹤长不能齐：野鸭的腿短，仙鹤的腿长，两者不能一样整齐。《庄子·骈拇》：“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 </p><p> [110]恁（nín）：同“您”。 </p><p> [111]那一日：死亡的那一天。 </p><p> [112]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急急消逝的时光就像滔滔流去的水。《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p><p> [113]乌兔相催：太阳、月亮东升西落，互相催促。传说太阳中有三足金乌，月亮中有玉兔，故以乌指太阳，以兔指月亮。晋人左思《吴都赋》：“笼乌兔于日月，穷飞走之栖宿。” </p><p> [114]金鸡触祸机：在朝堂之上会触发隐伏的祸患。唐人崔橹《华清宫》之二：“障掩金鸡蓄祸机，翠环西拂蜀云飞。” </p><p> [115]《箫韶》歇：《箫韶》之乐停歇，比喻远离官场繁华。《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p><p> [116]蕨薇：野菜。《诗经·小雅·四月》：“山有蕨薇，隰（xí）有杞桋（yí）。” </p><p> [117]夷齐：商代末年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伯夷和叔齐。伯夷为长子，其父想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父亲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不接受，就出逃了。叔齐也不愿继承王位，同样出逃了。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两人曾一起劝阻，认为武王的作为不义。后来殷商被平定，周朝拥有天下。伯夷、叔齐深以为耻，决定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摘野菜为食，后双双饿死。伯夷、叔齐作为品德高尚的义士，被历代推崇。 </p><p> [118]巢由：巢父和许由。据晋人皇甫谧《高士传》记载：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隐居以耕田为生。尧又召许由为九州长，许由认为这些话污了自己的耳朵，就在颍水边清洗。他的朋友巢父正牵牛来饮水，一听说他洗耳的缘故，也深以为脏，干脆把牛牵到上游去，避开许由洗耳的水。巢父、许由，是古代蔑弃功名的隐士的象征。 </p><p> [119]松菊晋陶潜：晋代陶潜，字渊明。他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其《归去来兮辞》云：“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p><p> [120]江湖越范蠡：春秋时代，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击败吴国，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隐居于江湖之间。 </p> </div> <div class="jiedu"> <p> 【评析】 </p><p> 《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和祸互相依存，可以互相转化。荣华富贵不能持久，莫要贪恋权位。这首散曲劝诫世人，及时抽身退步，向前代的高人隐士学习。人生百年，穷的、富的、聪明的、笨的，结局都一样。不如把争名夺利的心思，用来闲散游乐，享受当前的好时光。 </p> </div> <script><!-- getPageBottom();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