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东京塔.

喜美子是魔鬼。

望着跨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圆润光滑的细腰,耕二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棒呀!”

喜美子低头看着耕二说。她的胸不大,从下面看还略显丰满了一些。

喜美子是魔鬼。

“咱们做一个小时吧。”

刚才,喜美子这样对耕二说。当时,耕二正一只手抚摸着她的Rx房,两只脚缠绕着她,还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甜言蜜语。喜美子最喜欢耕二这样爱抚她了。

喜美子慢慢地向耕二身上压下去。耕二能感觉到她腰部的骨头,温暖地微微突出着。

“好舒服。”

喜美子笑着说,她在床上不停地笑着。那是她得到满足的标志。

“耕二,你把我的身子里面撑得好满,舒服死了!”

喜美子说着甩了一下头发,然后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耕二。在做爱的时候,喜美子很少闭着眼睛。

“我怎么做你觉得舒服?”

耕二像平时那样喘息着问,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更舒服一些?”

喜美子真是魔鬼。

她总是能在这样尽情贪欢一个小时以后,依然能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赶回家去。

“我可是个贤妻良母。”

喜美子过去曾经这样对自己说。那时好像和她还刚认识不久,是在一家咖啡馆里。那里东西奇贵,一杯咖啡就卖八百日元。

“不是自夸,我的家务活干得无可挑剔!”

喜美子穿着颜色鲜艳的紧身短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牛仔服。

“无可挑剔?”

“我老公从来没有自己挑过领带,也从来没有亲自从冰箱里拿过啤酒。”

“嗬,还是大男子主义嘞。”

耕二开玩笑。没想到喜美子却哧哧笑着回答,

“他呀,哪是什么大男子,是个地的软包!”

“软包……?”

天气很热。耕二喝着冰镇咖啡,喜美子则喝着牛奶一样的冰茶。

“你别以为我在说自己老公的坏话,软包挺好的。”

“软包挺好的……?”

喜美子点了点头。

“我根本就没指望他对我能有多体贴。”

“他是不是只知在外面工作赚钱的那种人?”

喜美子没有回答耕二的问话,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

“我干脆就让他觉得我不在就什么也干不了,让他觉得生活中离不开我。这其实一点儿也不难,他已经离不开我了。你说他是不是个软包?”

耕二当时听着喜美子的话,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她老公是不是个软包暂且不论,但是听了她在自己面前吐出的这番话,就不能不让人觉得喜美子从某处意义上讲还真是挺可怜的。

按照约好的那样一个小时完事之后,两个人坐喜美子的车离开了旅馆。耕二在惠寿比车站下了车,一边目送红色的菲亚特渐渐远去,一边点上了支香烟。

最近由于两个人都比较忙,所以这次和喜美子见面离上次已经有一个月了。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也不得而知。二月。万里碧空,气温却低得让人受不了。

耕二喜欢大龄女人是有理由的。就像他曾对透说过的那样,并不是因为大龄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别,或者是因为她们无需为钱烦恼,也不是因为和她们一起走在路上会引人注目,更不是因为她们不会严肃地追问将来会怎样,而是因为一个极为单纯的理由。

大龄女人更加天真。

经过这几年,耕二更加对此深信不疑了。虽然他实际交往过的大龄女人只有三个,但无论是在自己打工的百货店结识的阿姨,还是哥哥的未婚妻,或者是邻居那个经常带着小狗在外面散步的栗色头发的少妇,只要看一看自己周围的这些女人,应该很容易明白这一点。女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天真。

耕二觉得这好像是女人命中注定的。难女人还会有比天真更可爱的本性吗?

厚子是耕二最早交往的大龄女人,她是个家庭主妇型的女人。每次和耕二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羞涩。她有一处二十年分期付款的带阁楼的公寓,和丈夫、女儿过着三口之家的生活。

厚子身材娇小,长得很年轻,远比她女儿漂亮。每当耕二夸她漂亮的时候,她总是脸颊绯红不知所措。不过,最让厚子开心的是大家认可她的烹饪水平。厚子做得一手好菜,听她说丈夫和女儿近来都不怎么吃她做的饭了。

耕二和厚子通常是在厚子家里幽会的。白天也照样,只是得小心着丈夫和女儿突然回来。

尽管如此,厚子依然坚持呆在家里,耕二因为当时还是个高中生,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厚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至少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做了坏事,是个坏妻子。然而实际上却恰恰相反,她是个好人,是个柔弱的好人,常常让人禁不住产生怜爱之情。

一开始,耕二是打算接近她女儿的。她的女儿在播音组,和耕二是同学,并没有什么魅力。耕二和她交了朋友,到她家去过几次,还在她家吃过晚饭。

耕二故意在播音组有活动的那天去了厚子家。开始还装着等她女儿回来,后来便和厚子发生了关系,当然始终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女儿突然回家。

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就被她女儿察觉了。她的女儿——名字叫吉田——对耕二歇斯底里地大发了一通脾气。不用说,她家里也闹得天翻地覆。厚子坚持说都是自己不好,跟耕二没关系。耕二后来和厚子分手了,他觉得应该是先由自己提出分手。而且,他也知,这样做对厚子来说也她是比较好的选择。

耕二已经很少想起厚子了。两个人交往的时间毕竟太短,再加上耕二当时还只是个高中

生。不知怎的,耕二对高中时代的自己有些陌生。

尽管如此,那幢公寓种着花木的停车场、有些幽暗的入口、电梯、吉田家门口的气味、玫瑰色窗帘的质感、吸在大型冰箱门上的几个卡通磁片、还有放在洗手间的脸盆等等,都会时不时地掠过耕二的心头。

耕二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不知是为了什么,每当他想起跟厚子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总是觉得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阴云。

“对不起。”

每次拥抱亲妮之后,厚子都会这么说,

“你真不应该在这儿这么做!”

仅从外表很难看出厚子的年龄,但是脱了衣服以后就暴露无疑了。确实是四十二岁的女人。

厚子胳膊上的肉稍显松弛,浑身瘦得让人心疼,然而下腹却丰腴得恰到好处,是耕二最喜欢的地方。此外,耕二还喜欢她修长的大腿上的肌肤,虽然已经有些失去了弹性。

现在,耕二身边有喜美子。虽然不知和喜美子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但喜美子比那时的厚子整整小了七岁,而且也更加热烈奔放。再说,她还没有孩子。目前,两个人关系处得还比较融洽。

到过年为止,所有一切还都进展顺利。大学放寒假以后,耕二除了过去在台球场打的那份工,又兼了份往百货商店运送岁末商品的工,因此非常忙碌。当然,他也没忘了忙中偷闲,经常找空儿借过父亲的车子带了由利一块去兜风,而且还和打工伙伴一起去滑雪。

从大年三十到初三,耕二都在父母那儿,大年初二他叫了由利,和家里人一起去参拜了神社。家里人是指耕二的父母、祖母、哥哥和他的未婚妻。这是耕二家的惯例,和耕二小的时候没有两样——每年都要去镰仓的八幡宫参拜,晚上则聚在一起吃火锅。

最近几年,耕二在香钱匣前面摇完铃,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的时候,已经有了固定的词句——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你父母真好!”

由利在耕二身后说,

“我父母就不这样,真羡慕你!”

出现问题是在一月中旬。现在想起来还让人不舒服。

新年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喜美子突然要给自己钱。

当时是在旅馆的床上,两个人都赤裸着身体。

“可能晚了些,就算是圣诞礼物吧。”

喜美子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了三万日元。三万日元!耕二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只因为喜美子居然给自己钱,而且那钱数也不伦不类的。

“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在咆哮,

“真没意思!”

看到耕二这个样子,喜美子不安起来。

“为什么?”

耕二跳下床问,

“为什么要给我钱?”

那声音里充满了怒气和不耐烦,说话的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我是喜欢和你做爱,可你大概也喜欢我的身体吧?我承认自己好色,但这方面你也应该不亚于我吧。”

“你别生气嘛!”

喜美子终于开口了,

“你圣诞节的时候都送我礼物了,我也不知该给年轻人送什么好,只是觉得送钱的话你用起来方便一些。”

虽然说话的口气强硬,但耕二能看出来,喜美子差一点就要哭了。她手里拿着钱,手腕上还戴着耕二在圣诞节送的金色的手镯。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

“对不起!”

耕二歉说。他又上了床,但是喜美子翻身从床的另一侧下了床。

“对不起了!”

耕二又了声歉,从后面抱住了喜美子。喜美子也不动,两个人就一直那样静静地呆着。

“算了。”

喜美子开口说,

“闹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不过,有时候还是觉得不给你点儿钱心里就不舒服。”

说完,她把钱放进了钱包,轻轻地穿起了衣服。

自那以后又过了一个月,耕二和喜美子跟往常一样享受着白天愉快的情事。只不过,那天的不愉快和自己的不知所措至今仍不能忘记,而且喜美子肯定也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总觉得不给你点儿钱心里就不舒服。

也许当时接过她给的钱会好些。耕二心里想,说不定收下钱后事情反而会更简单。

离打工还有一段时间。耕二吸了支烟,在惠比寿车站前打发时间。

“怎么?诗史不在啊?”

到了代官山诗史的店里,耕二有些扫兴。

“我不是说过了么!”

透说完冲着耕二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安。他是突然被耕二打电话叫出来的,说是没事想出去逛逛。今天风很大,在屋子里还能够感觉一些温暖的阳光,但到了外面就变得有些冰冷。

诗史现在正在欧洲。她每年都会去那里采购两次。透担心自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朋友到店里去,会让店里的女孩子们觉得自己太过张扬了。耕二可不管这些,一味坚持要去,透也没办法。

“这个不错嘛!”

耕二拿起一个三厘米左右的黑色小方盒,镶着金边的盒盖上装饰着一只小黑猫。

“下星期是我奶奶的生日。”

那是个上了釉的陶瓷盒子,看样子价格不菲。这个店里的所有东西看上去都是颇有档次的。

“什么玩意儿?”

透问

“可能是装小物件的。”

耕二回答。

“小物件?”

那么小的盒子里能装些什么呀,透感到莫名其妙。

“谁知!管它呢!反正女人都喜欢这类东西。”

看到耕二竟然用女人一词来说自己的奶奶,透觉得有些好笑。

店里气味芬芳,可能是由于到处摆放着毛巾和亚麻织物一类的东西,散发出一种像是香皂、又像新买的衬衫一样的味

耕二买下了那个小盒子。透不由得对耕二的果断感到佩服。

“时间没问题吧?”

耕二一边接过信用卡一边说,

“我还没吃午饭呢!肚子有些饿了。”

于是,两个人去了“LaBoheme”。

耕二一边大口吃着意大利面,一边不停歇地跟透谈论着喜美子。透心里想,真是一点儿没变。当初和吉田的母亲交往的时候,耕二也是这样一个劲儿地跟自己谈论吉田的母亲。他确实是个容易投入的家伙。不过,喜欢谈论和自己交往的女人,这一点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按照耕二的话说,喜美子好像有着“魔鬼般的诱惑力”,而吉田的母亲则“像不幸的女神般温柔”。这可真是中了一句话——恋爱中的狗都是诗人。

“不过,还是出了问题。”

耕二抬起头补充说。

“出了问题?”

耕二用餐巾纸擦去嘴唇上的油和番茄酱,认真地点点头,

“不久以前,她突然要给我钱。”

“给你钱?那不成了援交?”

透不假思索地随口应了一句,接着便立刻后悔起来。耕二神色沉重,为了转换一下气氛,透连忙补充说

“当然,人家肯定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恶意?”

耕二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

“诗史给过你钱吗?”

“没有。”

透断然否定。

“那有没有给你买过衣服之类的东西呢?”

那倒是有的。

“平时你们见面的时候,饭钱和住旅馆的费用之类的花销应该是诗史出的吧?”

耕二又接着问

“我们不去旅馆的。”

透的回答显然没有否定耕二的提问。

“看来都一样。”

耕二嘟囔着说,好像在自言自语。但紧接着又补充说

“不过……”

“不过,给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说呢?。”

“为什么?”

透只是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耕二顿了一下,然后回答,

“没法说。”

稍后又接着嘟囔

“就是太过份了。”

“过份?”

透反问。他实在理解不了耕二跟那个“太过份了”的女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那就分手算了。”

透把早就想说的话撂了出来,没想到耕二立刻追问

“为什么呀?”

“你不是还有由利么?”

透随口答,尽管他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关系。

“由利该不会知你还有别的相好吧?”

耕二一脸诧异,

“她不可能知。难你认为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就是真诚了?”

“我没那个意思。”

耕二一个诡笑,问透,

“诗史的老公知不知你和诗史的事儿?”

也许知吧,透觉得他应该是知的。

“这个嘛……”

透支唔着,脑海里浮现出大年夜那天站在诗史身边的那个男人。

“你就是透吧?”

那个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的男人。

“在这种地方,觉得没意思吧?”

他有着中年人微微发胖的体形,笑容也让人感觉格外的不舒服。

“真是的……”

虽然是耕二在感慨,透却觉得仿佛是自己发出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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